陆准话锋一转,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需要八哥,成为我安插在那些南方世家中的一颗钉子。”
陆深脑中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去南方世家做钉子?那不是羊入虎口,那是直接把自己送到屠夫的案板上。
陆准没有理会他的僵硬,自顾自地往下说。
“从明天起,你要主动去接触他们。去接近柳承志,去接近王柬的那些党羽。你去告诉他们,我陆准薄情寡义,连亲哥哥的血仇都坐视不理,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混账。”
“你去哭,去闹,去装可怜。让他们相信,你和我已是不共戴天。他们最喜欢收留我陆准的敌人,会把你当成对付我的宝贝疙瘩。”
“然后,把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动向,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陆深听着陆准这番轻描淡写的计划,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想到了那些世家门阀的手段,想到了失败的下场,或许会被做成人彘,或许会被千刀万剐。
“怎么,怕了?”
陆准退后一步,淡淡地看着他。
陆深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他看着陆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利用和算计。
可一想到母妃惨死的脸,想到她躺在冰冷棺木中不甘闭上的眼睛,那份恐惧便被滔天的恨意压了下去。
怕?
他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怕。”
陆深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只要能给母妃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很好。”
陆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漆黑、雕刻着苍狼啸月图腾的令牌,塞进了陆深的手里。
令牌入手冰冷坚硬,仿佛握住了一块寒铁。
“这是我的摄政王令,见此令如见我本人。”
陆准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福宁你认识,以后通过他联系我。记住,除了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陆深紧紧握着那块令牌,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去吧。”
陆准挥了挥手,“你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柳承志。记住,演得像一点,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母妃失望。”
陆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对着陆准深深地行了一礼,这一次,没有激动,没有颤抖,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然。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偏殿。
胡荣盛站在一旁,看着陆深那虽然依旧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只觉得后脖颈子都在冒凉气。
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滚出去。
王爷这是把襄王殿下当成用完就扔的死士在用啊。
他偷偷觑了一眼陆准,只见自家王爷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安排了一件打扫庭院的小事。
这位摄政王到底在谋划一盘多大的棋局。
胡荣盛不敢再想下去,他甚至开始认真盘算,自己今天听了这么多要命的机密,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宫殿。
要不干脆现在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兴许还能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