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把萧祇淹没在里面。
楚玉庭抬手,人群安静下来。
他看着萧祇,语气平缓,像在品评一匹布料的好坏:
“秩屿是个好孩子。
聪明、沉稳、肯学。
账本上手半个月就看懂了,铺子里的掌柜们没有一个不服他的。
他从前跟着你,吃了不少苦。”
他顿了顿,“你知道他为什么肯跟我回来吗?不是因为他找到了亲人。
是因为他不想再过那种刀头舔血的日子了。
他想有个家,想有正常的生活,想每天醒来不用想着今天要杀谁、今天谁会来杀他。
这些东西,你给不了他。”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朝萧祇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你想想,他跟你在一起的这五年,有几天是安稳的?
哪天不是在逃命、在躲藏、在杀人?
他不是你的人,他是他自己。
他只是终于想明白了。”
萧祇站在那里,被上百人围着,被上百张嘴数落着。
火把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苍白的,沾着血。
他没有看楚玉庭,没有看宋清远,没有看独眼老者和四当家。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黑暗中的城墙上。
楚玉庭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秩屿这个人,你跟他相处这么久,应该比我清楚。
他太冷了。
冷到什么程度呢?他不在乎任何人。
他不在乎我,不在乎楚家,不在乎这个世上的任何人。
你以为他这些年跟着你,是因为在乎你?”
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只是还没找到更好的去处。
现在找到了,他就不在乎你了。”
萧祇的目光从城墙上收回来,落在地上。
枯草被火把烤得发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看着那些草,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真切切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憋了很久的笑。
他抬起头,看着楚玉庭,看着宋清远,看着独眼老者和四当家,看着那上百个举着火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