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萧祇看着他的侧脸。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照得很淡。
他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和从前翻医书时一样的姿势,但手里拿的不是银针,是笔。
“我走了。”
柯秩屿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嗯。”
萧祇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穿过院子,穿过月亮门,穿过长廊,越来越远。
柯秩屿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门板是木头的,漆成深栗色,门环是铜的,擦得很亮。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药箱上。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把箱盖上的灰抹掉。
指腹蹭过木纹,从箱盖滑到箱扣。
铜扣冰凉的,和账本封面的温度不一样。
他打开箱子,里面的瓷瓶排得整整齐齐,银针包压在第二层。
他伸手摸了摸银针包的布料,指尖沿着针包的轮廓划了一遍,然后合上箱子,
站起来,走回桌边坐下,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廊下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纸页掀起一角,他伸手按住,继续写。
死在那天的设想
萧祇在无锡待了五天。
听风楼的消息是假的,没有人打听胎记,只有一个跑单帮的贩子听说了楚家的消息想攀附,被当地的暗桩挡了回去。
他白跑一趟。
第五天傍晚他回到苏州,没回楚宅,在观前街找了家客栈住下。
他坐在窗边,把刀从鞘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没有缺口,没有卷刃,干净得像一汪水。
他看了很久,把刀插回去,靠在椅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去。
楚宅在东边,过了两条街再过一座桥就到了,走路不到半个时辰。
他坐在客栈的椅子上,腿没有动的意思,手也没有去拿包袱。
他想起去无锡那天在东跨院里看账本的样子。
柯秩屿拿着账本坐在桌边,笔尖在纸上移动,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攥着笔杆,指节泛白。
药箱不在桌上,放在床尾的地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街上的人不多了,卖馄饨的摊子还亮着灯,一对夫妻蹲在摊子旁边收碗,男人洗碗,女人擦桌子,
两人不怎么说话,但动作很合拍,一个递过去一个接过来,应该做了很多年。
萧祇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在床边坐下,脱了鞋,躺下。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白惨惨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