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一会儿,柯秩屿开口了。
两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直接递过来的,没有经过嘴唇:
“夫君。”
萧祇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盯着柯秩屿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耳根是红的。
萧祇看见了,他把脸埋回柯秩屿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柯秩屿由他抱着,手指在他发间慢慢梳过,一缕一缕,不急不慢。
过了很久,萧祇的声音从他颈窝里闷出来:
“再叫一次。”
柯秩屿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夫君又从他喉咙里滚出来,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萧祇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有虫叫,一声接一声,很响。
萧祇闭着眼,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第二天一早,萧祇搬了梯子,爬到屋顶上去补那道裂缝。
柯秩屿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他。
萧祇把和好的泥灰填进裂缝里,用刮刀抹平,往下看了一眼。
柯秩屿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块一块的。
萧祇朝他喊了一声:
“夫君。”
柯秩屿没应,萧祇又喊了一声。
柯秩屿低下头,把手里的竹匾翻了个面,继续晒他的黄精。
萧祇趴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他把刮刀插进泥灰桶里,仰面躺倒在屋顶上,看着天上那几朵云。
云走得很快,从东边往西边飘,一片追着一片。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通州那个小客栈里,他第一次叫柯秩屿“哥”。
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最亲密的称呼了。
后来他喊他“阿祇”,再后来他什么都不用喊,一个眼神就够了。
但昨晚那两个字不一样,不是称呼,是交付。
把他整个人,从身到心,从过去到将来,全部交付出去。
萧祇从屋顶上坐起来,往下看了一眼。
柯秩屿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他顺着梯子爬下来,在药圃边上找到他。
柯秩屿蹲在那儿,在给新种的草药浇水。
水壶是旧的,壶嘴有些歪,水流出来的时候歪歪扭扭的。
萧祇在他旁边蹲下,拿过他手里的水壶,替他把剩下的几垄浇完。
柯秩屿蹲在旁边看着他浇,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