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条可怜的苦瓜
从沈三那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通州城的街巷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更破旧,墙角的垃圾堆被风吹得哗哗响,几只野猫蹲在屋檐上,眼睛绿莹莹的。
萧祇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慢。
柯秩屿走在他旁边,木匣提在手里,没说话。
走到运河边上,萧祇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河堤上,看着河对岸那些亮灯的窗户。
有一户人家窗户没关严,透出来的灯光里能看见人影在晃动,大人端着碗,小孩踮着脚够桌上的菜。
那影子被灯光拉长了,投在窗纸上,一晃一晃的。
萧祇看了很久,
“以前我家住的地方,比这儿大。”
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
“京城东四牌楼那边,三进的院子。
门口种着两棵槐树,夏天的时候,我爹喜欢在树底下乘凉,让人把西瓜吊在井里冰着。”
柯秩屿站在他旁边,没接话。
萧祇把手搭在河堤的石栏杆上,手指摸着那些被风雨磨圆了的石头棱角,
“我娘喜欢养花。
院子里种了好几株牡丹,每到春天开得满院都是。
她总说,萧家的院子不能光有杀气,得有活气。
我爹嘴上说她瞎折腾,背地里让人从洛阳移了两株最好的姚黄回来。”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爷爷奶奶住在后院。
爷爷耳朵不好,跟他说话得靠吼。
他听不清就摆手,说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
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走路慢,但嘴快,家里上上下下没有不怕她的。
只有我不怕,她看见我就笑。”
萧祇的手从石栏杆上收回来,攥成拳,
“灭门那天,我爷爷听见动静,从后院冲出来。
他耳朵不好,没听见那些人翻墙的声音。
等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二门门口了。”
他没再说下去。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码头上的油灯味。
萧祇站在那儿,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他没有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柯秩屿看得出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柯秩屿把手里的木匣放在地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的拳头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