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秩屿目光落在炖盅上,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除了人参的甘苦,似乎还有一点异样气味。
“夫人有心了。”他不动声色。
“应该的。”春杏笑道,
“少爷这几日大好,夫人也高兴。柯医师医术高明,老爷和夫人都感激着呢。”
她说着,目光在柯秩屿脸上转了一圈,又压低声音,
“只是……柯医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少爷这病,到底是打根子上弱。这猛一好转,看着是喜事,可也怕……根基不稳,反复起来更厉害。”
春杏声音更低,“夫人也是担心这个,才想着用人参这等大补之物缓缓固本。可奴婢听人说,虚不受补,补得急了反而坏事。
柯医师您是行家,您看……这参汤,少爷现在喝得么?”
话里话外,看似请教担忧,实则句句都在暗示狄云病情不稳,好转可能是假象,甚至暗指柯秩屿用药过猛。
柯秩屿眼神微冷,面上却依旧平淡:
“夫人所虑有理。少爷目前确不宜骤补。此参汤性热,公子虚火未清,服之恐助热生烦,于睡眠心神不利。
不妨先放一放,待三五日后,我再根据脉象,看是否合用。”
春杏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
“是是,还是柯医师考虑周全。那奴婢就先端回去,禀明夫人。”
她端着托盘,转身走了,脚步有些匆忙。
柯秩屿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眉头微蹙。
那炖盅里的气味……他需要确认一下。
他没有回东厢,而是绕道去了厨房附近。
他以查看药材储存是否妥当为由,很容易就进了后厨存放药材的小隔间。
隔间里有个面生的婆子正在打盹,柯秩屿迅速扫视,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筐里,看到几片刚被剥下不久的淡黄色根茎皮。
他拈起一片,凑近鼻尖。
是“黄杞根”的皮。
此物性寒,无毒,寻常用于清热利湿,但若与某些特定补药同用,在久熬之下会产生干扰心脉的滞涩之气,短期看不出,久服会令体虚者心悸、盗汗加重,恢复变慢。
用量极少,手法隐蔽,不是精通药性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只会怪病人自己体质太弱,虚不受补。
柳氏……果然没闲着。
柯秩屿将根皮放回原处,悄无声息地退出。
他只管治病,柳氏与狄云之间的暗斗他无意参与,但若有人想用医药手段害他正在诊治的病人,却是不行。
晚饭后,萧祇摸了过来。
他脸色有些沉,身上带着水汽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码头出事了?”柯秩屿立刻察觉。
“嗯。”萧祇灌了口茶,声音带着寒意,
“幽冥府等的人到了。是‘北地寒鸦’的人。”
柯秩屿眼神一凝。
北地寒鸦,关外最大的马贼兼走私团伙,势力盘根错节,手段狠辣,与中原武林关系微妙,亦敌亦友。
“他们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个独臂老头,外号‘秃鹫’,是寒鸦里的三当家。武功路数很邪,内息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