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把脸往柯秩屿颈窝里埋了埋,闷声抱怨,
“就是狄家少爷的病要是不好治,你岂不是要在狄府待好几天?我怎么办?”
这语气,活脱脱像只离不得主人的大型凶兽在哼唧。
柯秩屿被他蹭得颈侧微痒,手上研磨的动作却依旧平稳。
两年多下来,他早已习惯了萧祇的撒娇和粘人。
他没回答那个“怎么办”,只是空着的左手抬起,极其自然地落在萧祇后脑勺上,力道适中地揉了揉,带着安抚的意味。
“等你混进狄府,自然能见。”
他声音依旧清冷,但若细听,尾音比平日柔和些许,
“现在,起来些。你压着我研磨的胳膊了。”
萧祇这才不情不愿地稍稍挪开一点,但手臂仍圈着不放,仰着脸看柯秩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侧颜,忽然道:
“喂,柯秩屿。”
“嗯?”
“等我们查清了你身世,也找出了当年灭我萧家的真凶……”
萧祇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光,
“你想去哪儿?继续找你的家人吗?”
柯秩屿研磨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垂眸,看着臼中殷红的药粉,良久,才缓缓道:
“也许找到了,也未必是好事。”
他骨子里对血缘亲情的概念极为模糊,自有记忆以来,他更像一个无根的浮萍,
寻找身世与其说是渴望团聚,不如说是想解开一个缠绕多年的谜,给过去一个交代。
萧祇盯着他,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阴鸷,竟显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明亮。
“那说好了。等事情了结,不管找没找到,我们都离开这儿。
找个安静的地方,你种你的草药,我……”
他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
“我给你看院子,顺便学学怎么把你那些宝贝草药养活,别总种死。”
初到狄府的问诊
第三日傍晚,药王谷杂役院。
刘医师皱着眉,手里捏着一张洒金帖子,上下打量站在面前的柯秩屿。
“柯屿啊,有个事儿我很纠结。库房清点正是要紧时候,你一向细心……”
他顿了顿,“可这位王老爷,是咱们谷里药材的大主顾之一,他亲自开口,还带了株五十年的‘老山参’作谢礼,
指名道姓要你去给他一位朋友的公子看病。说是那公子病得古怪,寻常大夫束手无策。”
柯秩屿垂着眼,声音平静:“全凭刘医师安排。”
刘医师叹了口气,将帖子递过去:
“也罢。王老爷的面子不能不给。
帖子你拿着,狄府在城南,去了机灵点,多看少说。
治得好,是咱们药王谷的体面;治不好,也莫要强求,尽早回来。
库房的活儿,我先让别人顶着。”
“是。”柯秩屿接过帖子,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帖子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落款是一个“王”字,笔力虚浮,确是听风楼安排的那位“富商”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