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要轻易动手。至少在药王谷,在别人眼里,你不会武。”
柯秩屿正在用石臼研磨药材,闻言动作顿了顿,淡淡的药粉在油灯光下扬起。
“我知道。”
他声音平静,“
你也是。柴刀,不是用来砍人的。”
萧祇默然。
他知道柯秩屿察觉了白天的事。
这种仿佛心意相通的提醒,让他心头微动。
药王谷的第三个秋天,来得比往年萧瑟。
后山的枫叶还未红透,便被几场冷雨打落大半,混在泥泞里,被杂役们一锹一锹铲起,送去药田沤肥。
萧祇放下扁担,抹了把额角混着雨水的汗。
两年多的挑砍生涯,将他抽高了一截,肩背的线条在粗布短打下显露出少年人向青年过渡的硬朗轮廓。
只是那双眼睛,在望向谷外层层山峦时,沉淀下的东西远比年龄深沉。
“萧石,愣着做什么?柴棚还空着一半呢!”
管事的吆喝从坡上传来。
萧祇应了一声,重新挑起空担,脚步稳而快地往回走。
经过库房后那片专晾珍贵药材的竹架区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清瘦身影。
柯秩屿正微微踮脚,将一匾新切的“雪见根”均匀铺开。
他穿着药王谷统一的灰色杂役短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依旧苍白,但指节分明有力。
午后的薄光透过竹架缝隙,在他低垂的侧脸投下细碎光影,神情专注得仿佛世间只剩手中药材。
几个路过的小学徒低声说笑,他恍若未闻,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越来越像他“表面”该有的样子了——如昆仑雪,清冷疏离。
只有萧祇知道,那层冰雪之下,是另一番景象。
暮鼓响过,杂役们散去用饭。
萧祇绕到库房后的小径,那里连着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天然石洞,是他们这两年来真正的“居所”。
药王谷的杂役房只是幌子,石洞里有柯秩屿一点点布置起来的简易药炉、铺着干燥软草的“床榻”,甚至还有一个用山泉引活的小小水洼。
他刚走近,便闻到一股混合着血腥与金疮药的气息。
洞内光线昏暗,柯秩屿正就着一盏油灯,给自己左臂上一道新鲜的刀伤上药。
伤在肘上两寸,不深,但皮肉翻卷,显然是被极锋利的刀刃划过。
他眉头都没皱,右手持镊,夹起浸了药液的棉团,清理、撒药粉、包扎,动作流畅得近乎冷漠。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触及萧祇的瞬间,那层覆在眸底的薄冰悄然化开,露出底下带着倦意的温和。
“回来了?”
他声音有些低哑,是失血和疲惫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