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本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裹着厚绸褂子,左腿搭在一个小杌子上,时不时皱眉用手捶打膝盖。
四个精悍的汉子分站四周,眼神锐利地扫视靠近的人。
柯秩屿在二十步外一个堆着废弃木箱的角落停下,将自己完全隐入黑暗。
他没有盯着李三看,那样容易被高手察觉。
他只是在调整呼吸的间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李三捶腿的频率,观察那四个护卫视线交替的节奏,观察李三与人交易时,护卫们微微松懈的那一刻。
他注意到,李三每次捶腿,左手会下意识地去摸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囊。
那不是钱袋,形状不对。
雨势稍大,鬼市里有些人开始收拾,灯火渐稀。
李三骂了句什么,示意手下开始收摊。
一个护卫低声问:
“三爷,今晚‘快活林’还去吗?”
李三揉着膝盖,啐了一口:
“去!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最后一注,翻本!”
柯秩屿的眼睛在黑暗中一动。
信息吻合。
他悄然后退,绕向货栈区后方。
那里更黑,更乱,堆满杂物,地面泥泞。
他找到一处可以俯瞰“快活林”——那个用破棚和木板勉强搭起的赌摊——的断墙缺口,伏下身。
雨水顺着断墙淌下,浸湿了他的肩背,他浑然未觉。
等待。
呼吸压到最轻,与雨声融为一体。
鬼市赌桌的断臂
约莫两刻钟后,李三出现了,只带着两个护卫,一左一右,他自己拄着根拐杖,走得有些蹒跚。
到了“快活林”棚下,他将拐杖靠在一边,搓着手坐上了赌桌。
两个护卫守在棚口,注意力大半被里面喧嚣的赌局吸引。
柯秩屿没有直接下去,而是沿着断墙横向移动了十余步,来到一处堆积着腐烂草席的角落。
他小心地挪开几个破瓮,露出后面墙根一个被雨水冲蚀出的狗洞般缺口——这是他前两日路过时发现的退路之一。
然后,他折返,回到之前的缺口。
李三在赌桌上吆五喝六,赢了把小的,笑得脸上横肉乱抖,随手拿起旁边不知谁喝剩的半碗酒灌了一口。
此刻时机刚好,赌局正酣,护卫松懈,李三心神被胜负吸引。
柯秩屿从缺口无声滑下,落地时双膝微曲,卸去所有力道,几乎没有溅起泥水。
他没有拔刀,窄刀在这种近身混战中并不最合适。
他左手扣了三枚浸过麻药的细针,右手反握那把尚未饮血的新匕首,贴着堆积物的阴影,向“快活林”侧面迂回。
距离棚口约十步,一个护卫似乎觉得棚内太闷,往外挪了半步,正好侧对着柯秩屿来的方向。
柯秩屿停下,屏息,等到那人视线完全移开的刹那,左手微扬。
细微的破空声被雨声和棚内喧嚣完美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