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他哑声道,目光看向下方隐约可见的藤蔓网络和凸出的岩石,“有落脚处。”
说完,他不再看萧祇,率先用脚蹬住崖壁,单手交替,向下滑去。
动作依旧利落,但萧祇能清晰地看到,他每一次发力,左肩都会难以控制地痉挛一下。
萧祇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湿滑危险的崖壁与藤蔓间艰难下行。
雾气越来越浓,带着刺鼻的腥湿气,偶尔有怪异的声响从深渊底部传来,令人心悸。
下降了约莫二三十丈,下方果然出现一个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岩石平台。
平台一侧,还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穴。
柯秩屿率先落在平台上,脚步踉跄,用刀鞘撑地才勉强站稳。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洞穴入口,又抬头看了看上方被浓雾封锁的来路。
萧祇紧随其后落地,肋下伤口被这一番折腾震得生疼,但他更关注柯秩屿的状态。
“你怎么样?”
柯秩屿摇摇头,径直走向洞穴,在入口处蹲下,仔细查看地面和洞壁,又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侧耳倾听回响。
片刻后,他站起身:“暂时安全。进。”
洞穴不深,但足够隐蔽干燥,角落里还有前人留下的少许干柴和火石。
柯秩屿靠着洞壁坐下,立刻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药丸服下,然后闭目调息,不再说话。
他周身的气息仿佛瞬间沉寂下去,只剩下呼吸声。
萧祇默默捡起干柴,用火石点燃一小堆篝火。
跳动的火光驱散了洞穴的阴冷和部分湿气,也映亮了柯秩屿毫无血色的脸和紧蹙的眉头。
萧祇拿出水囊——之前混乱中竟还牢牢系在腰间,里面还有小半袋水,又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点干粮,放在火边烘烤。
他做完这些,也在火堆另一侧坐下,撕下一小块烘热的饼,慢慢咀嚼。
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那个清冷沉默,仿佛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的少年身上。
跳崖,悬树,藤蔓,洞穴……每一步都险到极致,却又精准地落在生机之上。
这份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能力,绝非偶然。
“你以前,”萧祇咽下干粮,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响起,“经常这样?”
柯秩屿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祇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习惯。”
“溺水”之人的浮木
火堆噼啪作响,洞外是永恒般的浓雾与死寂。
柯秩屿调息了近一个时辰,脸上才勉强恢复一丝活气,只是苍白依旧。
他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利落地检查了左肩的缝合处,重新上药包扎,动作熟稔得令人心头发紧。
“能动吗?”
柯秩屿问,声音依旧平稳。
萧祇点头。
他肋下的伤已结了一层薄痂,只要不大动,已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