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楼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脖子上的青筋像虬龙一样暴起。按着他的周猛和石头,差点被他这股爆发的力道给掀翻。
温软的手,稳得像磐石。
他面无表情,眼神专注,一刀一刀,将那些已经坏死的、发黑的烂肉,精准地剔除。那动作,不像是在救人,倒像是在精心雕琢一件艺术品。
血,混着黑色的脓,不停地往外冒。
温软的脸上、手上,很快就沾满了。
可他像是闻不到那股恶臭,也看不到那血腥的场面,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穴里,只剩下刀锋划过皮肉的“嘶啦”声,和霍危楼那粗重得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终于,所有的腐肉都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里面卡在骨缝里的、黑色的三棱箭头。
“钳子。”温软伸出手。
李四赶紧从药囊里递过来一把火钳。
温软用火钳夹住箭头的末端,对霍危楼说:“最后一下,忍住了。”
说完,他看准角度,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啊——”
霍危楼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箭头,被带着一大块血肉,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鲜血,如同泉涌。
温软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金疮药粉末,大把大把地按了上去,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用力地缠紧。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霍危楼已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夫人……将军他……”周猛看着霍危楼这副样子,吓得六神无主。
温软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霍危楼那条被打断的腿边,蹲下,解开那胡乱绑着的木板和布条。
他的手,轻轻地在那条已经严重变形、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小腿上触摸,探查。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
那张丑陋的面具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所有的光,仿佛都在一瞬间熄灭了。
“骨头断了三截,有一截错位,刺穿了皮肉。”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伤口感染得太厉害,已经伤到骨头里面了。”
他顿了顿,看着霍危楼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缓缓地说出了那句最残酷的诊断。
“再找不到对症的药,压不住骨头里的毒,这条腿……就得截掉。”
截掉。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镇北军士兵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