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沉甸甸的、无声的哀求,像是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了温软那副单薄的肩膀上。
霍危楼信里说,若他回不来,要他变卖家产,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他若走了,死在半路,谁来替他完成这最后的嘱托?
他若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那股子要烧毁一切的疯狂火焰,像是被这上百道沉重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霍危楼的妻,是镇北将军府的夫人。
他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情爱,还有那个男人留下的责任,和他身后这十万将士家属的生死。
温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眼底骇人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灰般的沉寂。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周猛和小桃都愣住了。
片刻后,温软又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粗布短打已经换了下来,重新穿上了一件素净的月白澜衫。背上的行囊不见了,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也被他用水抿得服服帖帖。
他走到院子中央,对着门外那些妇孺,深深地,鞠了一躬。
“诸位嫂嫂婶婶,放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血。
“仗,还没打完。将军府,也还没倒。”
“只要我温软还活着一天,就会守着这座将军府,等着我们的男人,回家。”
说完,他看也没看周猛,径直走向了书房,将门,重重地关上。
那一天,将军府的大门,也紧紧地关闭了。
这一关,就关到了除夕。
京城的年味儿很浓。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新对联。一到晚上,爆竹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得像是要把天都烧起来。
可这一切的热闹,都与将军府无关。
这座巨大的府邸,像是被整个京城遗忘的孤岛,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下人们早就被温软遣散了大半,只留下小桃和几个无家可归的老仆。
温软说,年关难过,手里有几个钱,好歹能回家过个安生年。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怕万一哪天府被抄了,连累了大家。
除夕夜。
小桃哭着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年夜饭。有霍危楼最爱吃的红烧肉,有温软亲手包的饺子,还有一壶温得刚刚好的桂花酒。
她把饭菜摆在主屋的桌上,点了两支红烛。
烛光下,桌子的一边,坐着温软。
另一边,空荡荡的,只摆着一副碗筷。
正对着那副空碗筷的墙上,挂着霍危楼那件玄铁盔甲。盔甲擦得很亮,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