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猛一身寒气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床前,像一座铁塔,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自责。
“夫人,属下无能!”他一进来,就单膝跪了下去。
温软看着他,眼神很淡:“起来。你做得很好。王德发他们,没有再来吧?”
“没有。”周猛站起身,声音沉闷,“您那天拿出令牌,把他们都吓破了胆。现在京城里都在传,说您……说您有先皇御赐金牌护身,谁也不敢再上门放肆了。”
温软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那块令牌只能震慑一时。若北境真的传来确切的败报,别说一块令牌,就是安宁公主亲自站在这儿,也挡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政敌。
“外面的流言呢?”他又问。
周猛的脸色僵了一下,有些躲闪:“还是那些……胡说八道。夫人您别听,安心养身子要紧。”
“说。”温软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周猛磨了磨后槽牙,只能硬着头皮回禀:“说……说什么的都有。说将军被俘后投降了蛮子,还……还说蛮子要、要……”
“要将他点天灯,是吗?”温软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周猛心里一抽,重重地点了点头。
屋子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小桃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许久,温软才轻轻地“哦”了一声。
他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
“夫人!您要做什么?御医说了您得卧床静养!”小桃和周猛同时冲上来,想拦住他。
温-软却避开了他们的手,自己扶着床沿,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身子虚弱,站着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扶我去书房。”他说。
书房里,依旧是霍危楼离开时的样子。墙上挂着他的红缨枪,案上摆着他没看完的兵书。
温软走到那张宽大的帅案后坐下,那是霍危楼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着周猛,那双沉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一点冷得像冰的光。
“周猛。”
“属下在。”
“传我的令。第一,从今日起,将军府闭门谢客。不管是谁,一概不见。”
“第二,将府里所有能调动的亲兵都派出去,一半守住府门,另一半,去城中各处,给我听。不是听那些流言,是听北境传回来的任何蛛丝马迹。哪怕是一个脚夫从边境带回来的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把府里那些心思活泛、准备卷包袱走人的下人,都客客气气地请出去。告诉他们,将军府不留想走的人。但若有谁敢出去乱嚼舌根,败坏将军府的名声,就不是‘请’出去那么简单了。”
周猛听着这一条条清晰而又冷酷的命令,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莫名地就落了地。
夫人没有垮。
他的主心骨,还在。
“是!属下这就去办!”周猛重重地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温软和小桃。
小桃看着坐在帅案后,身形单薄得仿佛要被那张大椅子吞没的温软,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夫人,您……您真的信那些人说的吗?”
温软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