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温软就站在那儿。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澜衫,外面,裹着霍危楼临走前,强硬地给他披上的那件白狐大氅。
雪白的狐裘,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苍白的小脸。
他没有哭,也没有像其他送行的女眷那样,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拭眼角。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地挺立着的、脆弱又坚韧的小白杨。
周围有些官员的家眷,在看到他的时候,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那就是镇北将军府上那位男妻吧?”
“啧啧,长得倒是白净,就是这身子骨,看着也太单薄了些。”
“可不是嘛,这将军一走,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他一个男人,又不能生养,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那些夹杂着轻视和怜悯的目光,像针一样,朝着温软扎过来。
温软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
他的眼里,他的世界里,只看得见城楼下,那一个人的身影。
他看着那个男人,坐在高大的战马上,威风凛凛,如同天神。
他知道,这个男人,即将要去往一个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他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将在无尽的等待和煎熬中度过。
可是,他不怕。
因为那个男人,已经把他的心,给填满了。
践行酒很快就结束了。
传令官高举令旗,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大军开拔!”
“咚!咚!咚!”
战鼓声,如惊雷般,骤然擂响。
霍危楼勒紧了缰绳,胯下的“踏雪”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看太子和那些官员一眼。
他只是抬起头,最后一次,深深地,望向了城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隔着千军万马,隔着喧嚣的人声。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温软看见,那个总是对他凶巴巴的男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霸道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连晨光都化不开的、深沉的温柔和眷恋。
他没有说话。
却举起了手中那杆沉重的、染过无数蛮夷鲜血的红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