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脸上的神情,渐渐地,从担忧,变成了疑惑。
又从疑惑,变成了……古怪。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沉”,眉头还痛苦地皱着的霍危楼。
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指下那沉稳有力的脉搏。
那脉象,洪大有力,如江河奔涌,似战鼓擂动。别说是病人了,就是演武场上那些身强力壮的亲兵,脉象都未必有这么强健。
这哪里像是旧伤复发、体虚受寒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气血旺盛得快要溢出来了!
拙劣的演技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温软的三根手指,还搭在霍危楼那强健有力的脉搏上。指尖下传来的,是如同擂鼓般一下又一下的、充满生命力的跳动。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没有动。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人儿,拿着脉案,一脸严肃地说:“脉象沉实而滑,有力,一息五至,此乃气血两旺之相,绝非伤病之兆!他在装病!”
另一个穿着天青色澜衫的小人儿,急得直跺脚,反驳道:“不可能!将军怎么会装病骗我?他刚才疼得脸都白了,汗也流了那么多,怎么可能是装的?一定是……一定是有什么疑难杂症,脉象上显不出来!”
两个小人儿吵得不可开交,温软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再次看向床上的人。
霍危楼依旧“昏睡”着,呼吸均匀,只是那两条剑眉,还死死地拧在一起,嘴唇也紧紧地抿着,似乎在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演技……实在是太逼真了。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诚实得过分的脉搏,温软几乎就要信了。
可作为一个严谨的、有十年临床经验的郎中,他不能忽视这最直接的证据。
脉象是不会骗人的。
所以……
温软慢慢地、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霍危楼的手腕上收了回来。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有点想笑,又有点好气。
这个男人……这个在战场上能以一当百的镇北将军,居然……用这么拙劣的法子来装病?
他是把自己当成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妇人了吗?随便哼哼两声,就能被他骗过去?
温软又气又想笑,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那颗有些发热的脑袋,冷静了许多。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