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巾子往温软怀里一扔,自个儿大爷似的一靠,背对着温软。
温软乖顺地跪坐起来,拿着巾子细细地给他擦拭背上的水珠。指尖偶尔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温软的动作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像是怕弄疼了他。
“将军。”
“嗯。”霍危楼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伺候。
“其实……”温软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那天在金銮殿上,我哭……不是因为还喜欢他。”
这话一出,霍危楼原本放松的背脊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呼吸稍微沉了一些。这是在等着下文呢。
温软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是……我是气不过。”
“气不过?”霍危楼转过身,那双黑眸沉沉地盯着他。
“嗯。”温软点点头,手里的巾子被他绞成了麻花,“我气他……气他骗了我十年的银子。”
霍危楼一愣。
他想过无数种理由。比如气李文才负心,气李文才娶了别人,甚至气自己命苦。唯独没想过,这小东西居然是个财迷?
“银子?”霍危楼挑眉,“就为那点银子?”
“那不是一点银子!”温软急了,眼睛都瞪圆了,“那是整整十年!我每天起早贪黑给人抓药、煎药,一文钱一文钱攒下来的!为了给他凑盘缠,我连师父留下的医书都差点当了……结果……结果他拿着我的血汗钱去攀高枝,还要反过来骂我下九流……”
说到这儿,温软的眼圈又红了,那股子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我就是觉得……觉得亏得慌。”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也不是还惦记他那个人,那个人心都黑了,有什么好惦记的。我就是……就是心疼我的钱。”
“那天喝了酒,脑子不清醒,看见他就想把钱要回来……所以才……才那样……”
温软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垂下头,不敢看霍危楼。他觉得自己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肯定很丢人,一点都没有大将军夫人的气度。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温软心里七上八下的,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紧接着,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霍危楼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伸手一把将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小财迷给捞进了怀里。
“你……你笑什么啊?”温软被他笑懵了,挂着眼泪珠子傻乎乎地看着他。
“老子笑你出息!”霍危楼在他脑门上用力亲了一口,眼里满是笑意,“合着那天又是哭又是闹,还要死要活地抱着人家大腿,就是为了讨债?”
“那……那是我的钱……”温软小声嘟囔。
“行行行,你的钱。”霍危楼心情大好,心里那块堵了好几天的石头,这会儿彻底碎成了粉末,连渣都不剩了。
既然不是为了情,那就是为了钱。
为了钱好办啊。他霍危楼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那点破钱,值当你在金銮殿上把嗓子都哭哑了?”霍危楼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滑腻,没忍住又捏了两把,“明儿老子让人去尚书府,把那姓李的欠你的,连本带利都要回来。一个子儿都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