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很软,身体陷进去了。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
雷昂走在虚空中。
左臂还在疼。
从肩膀到指尖,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疼。
他没有停。
他怕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不是身体走不动,是脑子走不动。
他脑子里有太多东西。
战壕里的泥水,背上那个人的重量,那个人说“我已经死了”时嘴唇动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没有。
从来没有放下过。
只是把那些东西压到了最底层,用新的东西盖住。
新的伤,新的死亡,新的记不住名字的脸。
一层一层地盖,盖到忘了底下有什么。
现在梦把那些东西全翻出来了。
一样一样地摊在他面前。
逼他看。
他看见了。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灰白色的。
灰白色的光他见过很多,在时间回廊,在浅层梦境,在每一个没有方向的地方。
这种光不同。
银色的,亮的,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
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虚空中。
影子很长,很瘦,像一个被拉长的人。
他朝光的方向走。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走到光面前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扇门。
白色的,没有把手。
门板上刻着两个字——“雷昂”。
跟他名字一样的字,但刻痕不同。
这一扇门上的刻痕是新的,很新,像刚刚刻上去的。
边缘还有木头的毛刺,没有被打磨过,扎手。
他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门板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