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昼猛地将手缩回身后,袖口带倒了茶几上的水杯。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裴妄看着地上蔓延的水渍,看着沈清昼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心里那股不安骤然放大。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好了,都是我不好,这几天忙晕了,都没好好陪你。明天……明天我推了所有工作,就在家陪你,你陪我过生日,好不好?”
沈清昼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铁锈味。
别答应他,别看他,别心软。
“随你。”他最终吐出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像刀片刮过喉咙。
——
第二天是裴妄的生日。
清晨,裴妄是被厨房细微的动静吵醒的。他披着外套走出去,看见沈清昼正背对着他煎蛋,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藏青色毛衣,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
“清昼?”裴妄走过去,习惯性地想从后面抱住那截细瘦的腰。
沈清昼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前一秒,迅速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
“油溅出来了,烫。”他淡淡地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盛进盘子,连同烤好的面包一起推到裴妄面前,“吃吧,生日快乐。”
没有生日歌,没有蜡烛,更没有往日那种软糯的笑脸相迎。
裴妄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过分精致的早餐,食不知味。他几次想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却被沈清昼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堵了回来。
他以为沈清昼还在怪他出差,便耐着性子,把国内最大的音乐平台发来的合作邀约给他看,说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
沈清昼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眼神像是在看别人的事,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午后,裴妄拆开了沈清昼送的礼物——那把做工精良的吉他。他拨动琴弦,音色完美。
“清昼,你送的,我一定……”他抬头,眼底有期待的光,想把后半句“好好珍惜”说出来。
话音未落,沈清昼已经转身,抱出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罐,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给你的。”他说,“生日礼物。”
裴妄看着罐子里数不清的五彩星星,心里漫上一股暖意,刚想伸手去拿,却听见沈清昼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甚至有些厌烦的语调说:
“折了很久,烦了,你扔了也行。”
裴妄的手僵在半空,烦了,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他僵在原地,抬头死死盯着沈清昼,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哪怕是一丝闪烁其词的慌乱也好。
可沈清昼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藏在袖口里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清昼,”裴妄的声音哑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我们谈谈,到底怎么了?”
沈清昼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笑起来像月牙的眼睛,此刻是一片荒芜的死寂,深不见底。
“裴妄,”他叫他的全名,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裴妄像是没听清,大脑一片空白。
“我说,我腻了。”沈清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走到哪都有人拍。我受不了以后咱们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像个见不得光的贼。”
他每说一个字,裴妄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且,”沈清昼逼着自己把最狠的话说出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淡淡的血痕,那痛楚才勉强压住了喉咙里的哽咽。
“你粉丝那么多,要是知道你是个同性恋,跟个病秧子搞在一起,他们能把我骂死。我可不想上网被你粉丝挂,骂我勾引你,害你前途尽毁。”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那些都不重要!”裴妄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沈清昼,我只要你!”
“可我觉得重要,更何况我不爱你了,裴妄。”沈清昼冷冷地截断他,后退一步,背部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像是要在物理上隔绝所有的温暖,“对不起,放过我吧,我们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卧室,“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裴妄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早餐的香气还没散尽,那个漂亮的吉他靠在墙边,而那个装满星星的罐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