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躺下去,侧过身,面向床的另一边,那边很空,什么都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躺下去的时候,感觉像有人在身边。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几年前,沈清昼就睡在那里,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有人,会伸手摸一下,确认他还在,然后才安心翻个身,继续睡。
裴妄闭上眼睛,他很累,可脑子里反而更清醒,清晰得像有人在放电影。
他看见了几年前的琴房,那个少年坐在钢琴前,穿着白衬衫,头发有点长,侧脸被午后的光映得很干净。他低头写谱,唇角有一点点弧度,像在想什么很好的事情。
"你到底要改多少遍,宝贝?"他问。
那人没抬头,声音很轻:"最后一遍了。"
然后他想起几年前的一个下午,他们站在江边,沈清昼站在他身边,看着江面,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忽然说:"阿妄,你以后会红吗?"
他当时笑了一下,揽过他的肩,说:"我红了,你还怎么天天陪着我?"
沈清昼偏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他当时没看懂,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
"那我就远远地看你。"他说的时候,是笑着的。
裴妄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又好像是熟悉的。他盯着那片白,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的脸上有点湿。
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是湿的,他却没有擦,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清昼。"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梦话,"我……想你一直陪着我。"
他说完这句,忽然觉得困意涌上来,像终于被什么压住了,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
可就在意识要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很远,很轻,像有人在唱歌。
——是《昼烬》。
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这歌词,是谁写的,然后他沉进了黑暗里。
而窗外,江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窗帘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像有人在轻轻招手。
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一点一点地碎,又一点一点地聚起来,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五楼的那间屋子里,面前那张谱只写了一半。
他又咳了一声,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有一点淡淡的温热。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手放下来,在衣摆上轻轻擦了一下,然后继续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去,再写一行。他的手指在发抖,手腕在发酸,胸口那团闷痛又隐隐地涌上来,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拍打他的肋骨。
他把那张纸轻轻按平,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抚平什么。窗外的光一点点落下来,落在他肩上,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慢慢覆上来。
"再等等我。"他轻声说,像在跟那首歌说,又像在跟某个人说。
然后他放下笔,慢慢撑着桌沿站起来。他的腿软了一下,晃了晃,扶住墙,缓了很久才站稳。他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里嗡嗡地响,什么都装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