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的那间屋子里,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沈清昼坐在桌前,背脊单薄得像一张被风随时能吹走的纸。
桌上那张谱摊开,墨迹还没干透,他低头看着那个字,眼尾微微垂下来,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指尖还在抖,很轻微,他却没有停。他把那张谱轻轻拿起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像是要把上面那点晕开的墨迹吹掉,又像是在做什么很轻很轻的亲吻。
"最后一首了。"
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讲,又像在对这个世界上某个听不见的人讲。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可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那一支笔上。
他拿起笔,继续写。歌词写到一半,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不是普通的喘,是那种被什么压住的、闷闷的、像有人把手伸进胸腔,一点点攥紧他的肺的那种感觉。他放下笔,手指按住胸口,弯下腰,等这一阵过去。
疼,很疼。从胸腔到后背,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身体里穿,他的眼前有一瞬发黑,只有耳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他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过了很久,那阵痛才慢慢退下去,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冷。
他慢慢直起身,脸色已经白得不像人了,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连指尖都透着青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下去……写不完了。"
他轻声说,像在发愁,又像在认命。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划过,一行一行,他写得很稳,只有指尖在发抖,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笔一画,都是拿命在写。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会不会听懂——"
他写到这句,忽然停下来,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你会怎么想呢。"
他没有问出声,只是在心里问,问那个在几公里外、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写。
"不要为我难过了,阿妄,把这一切都忘掉吧。"
他写得很轻,很慢,写着写着,笔尖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裴妄坐在他旁边,听他弹完一段旋律,转过头来,眼睛很亮:"这个好听,清昼能写给我唱吗?"
他当时笑着说:"阿妄,我的歌都写给你唱。"
这几年,他写的每一首歌,都是写给他的。有的给了,有的没给,有的藏在抽屉里,有的被他一遍一遍改,改到最后还是不满意,改到他们分开了,还没改完。
可这一首,是最后一首了。
他想要把所有没说完的话,把所有的爱意和思念,都写进去。然后把这首歌,放在阿妄看得见的地方,去听他唱出来。那是他能给他的,最后一封情书。
——
与此同时。
小陈看了一眼后视镜,裴妄坐在后座,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裴妄没有睡着。他靠在后座上,脑子里却在翻来覆去地转,他的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裴哥。"小陈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去哪?"
裴妄没有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昏暗的街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去江湾。"
小陈一怔:"江湾?"
那个地方,他知道,是裴妄以前的住处,他两年前买下了那里,不在市中心,在a大附近,是一个很安静的高层大平层,很久没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