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邻居一直看顾着他,所以最多也就是被摸一摸揩一下油,倒也不是不能忍。
老人的病没办法根治,只能一年一年拖着。
而到云昭至二十三岁这一年,老人终究还是没有撑住。
梁旭铭找上门时,距离老人离世刚过三天。
三天里云昭至一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光是呼吸好像就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因为许久未进食胃里泛起尖锐的酸涩灼烧感,这种扭曲的痛楚让他无端想要呕吐。
可他没有起身,也并没有真的吐出来,只是在大脑里模拟出自己起身去洗手间呕吐的画面,面无感情地想,真难看。
手机不停震动和响铃,直到没电才终于消停。
所有的感知都变得麻木,周围的声音逐渐像隔了一层水雾一般模糊,云昭至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浮到了空中,正冷冷审视着自己的躯壳。
人死了以后会去什么地方呢?
他漫无目的地想,自己这副浸在污泥浊水的糜烂模样,估计死了也是下地狱吧。
只希望别连累了一生积德行善的老人。
时间的流逝变得含混不清,门被敲响时云昭至没有任何反应。
敲门声越来越大,门外的人似乎很着急,大有里面的人不出来自己就一直敲下去的架势。
急促的声音流进云昭至的耳畔,带来的却是更激烈的窒息灼痛。
他如同溺水后放弃挣扎却突然回光返照,又仿佛深陷噩梦被忽然惊醒,干涩不适感蔓延到五脏六腑。
脑海中那根弦在某一秒猝然断掉了,云昭至躺了三天腿已经麻了,缓了一会儿才成功站起来。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少年。
云昭至的瞳孔瞬间紧缩,心跳刹那间错了拍。
少年的面孔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竟有五分相似,乍一眼看见他甚至差点认错了人。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本以为自己早就能够释怀,可在这一秒他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熟悉的面孔唤起了他最深的怨和痛,数不清的仇恨和恶意顷刻间从心底翻涌而出,让他甚至无法保持冷静听对方把话说完。
把梁旭铭——也就是门口的少年骂了一通后云昭至把门关上,因为骂得太急甚至有些喘不上气,脸色也气得通红,但好歹是有呼吸的力气了。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刚刚门口那个少年说,梁骁和死了,遗产全给了他。
死了就死了。
云昭至神色淡漠地想。
反正他又不会伤心。
早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他就决定以后再也不会为梁骁和掉哪怕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