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六章 重得荆匕（第3页）

当夜，秦苑、王夕，安排妥当可德、可容，便以追夜贼为名，随知伯武三人而行。知、扈、董三人前头引路，秦、王二人飞出小店院就跟上了他们。他们到了松林里，半晌无言。知伯武道：“我们承认了我们三人在甘泉宫放火的大罪，你二位为何不报给李斯?”

秦苑道：“古人云：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我们知道你们专刺李斯，必有苦衷。又且三位仁兄有惊人的高艺，和我们同样是落拓风尘。我们不报甘泉宫圣殿被焚事，不是和你们故意放荆轲之匕首于井中是一样的心思吗?我们何能为敌?同是被秦国害过的人!”

扈得雨道：“我们想到你们二位仁兄对待共工近、单细婷的手段，就知道你二人存身李府，必有他情，惟恐破你们大计，才驱共、单二人无存身之处!”

王夕道：“我二人的身世，鲜为人知，虽然身居李府，也如燕巢幕上。”

董仙成笑道：“已经招了贵婿，还有什么不稳?只是把烧甘泉官之事隐下，岳父大人也不会喜欢你二人的!”

此后，五个人各自备述身世，才知道对方都是为了刺杀李斯。但因李斯救了秦、王二人，才使洪流倒卷，乱麻无头。

后来又说到报仇事，秦苑道：“为了大计，三位仁兄可去刺杀李斯，我和王夕只能袖手。”

扈得雨道：“不然，小弟虽和李斯有私仇，但二兄在李府，绝不再刺杀他。只等二位仁兄离开李府后，便任我为之。”

又说了一些今后的大计，把双方该破的疑团全破了，已到鸡鸣时分，五个人插草为香，拜天拜地，结为伐木之好，是为永志!

天也明了，五个人分道而行。

可德、可容见秦苑、王夕回到了小店，才放下心。

夫妻四人草草吃了早饭，北去拜了黄帝陵，游玩了一些景观，也不回小店中去，只奔南方回咸阳城。次日中午，他们回到了李府。

这一日，李府的亲人都到李斯夫人房中议一宗大事，秦、王二人又到花园中躲清闲，他们二人坐到飞来亭上。秦、王二人商议他二人的大事，即二十七年底离不离开李府的事。在黄帝陵同知伯武、扈得雨、董仙成谈时，他们三人不同意他们离开李府，当时扈得雨道：“为了知道皇帝、丞相对待天下百姓的一切细事。至少三年不能离开。”秦、王二人应了。

但是秦、王二人很难度那三年的漫长岁月，想到江湖广交朋友，以便日后起大事。他二人刚要下亭子，见藤萝棚下钻出李并，向他二人摆手道：“不要走，坐一坐，和我说几句话。”

李并是李斯的第二子，他一共兄弟五人，长李由，二十五岁；次李并，二十岁；三李唐，十九岁；四李焕，十七岁；五李繁，十五岁；李由、李并同是李斯夫人所生，其余三人为姬妾所生。李并为人正气、聪明、典雅，善书法，帮助李斯改文字大篆为小篆，也十分出力。不过，这几天，他可心情不愉快，找着秦苑、王夕，要倒一倒肚中的苦水。他长叹以后，秦苑问他：“怎么样，这个事你犟不过，还是应了对!”

李并道：“皇帝原说四月定亲，后来因刺客闹事，放下了，我心中欢喜。珠英公主。我也看见过，人生得整齐，不是不好。如今又要定了，我是极力对抗，不知后果。”

秦苑笑道：“当初，我们二人和二位小姐的婚事，你是鼎力相成。如今轮到你，为何支离不附了呢?你掏掏心腹，我们听听。”

李并长叹一声道：“二位妹夫，不要取笑我。平日连男带女我们兄弟姊妹十多人，惟我和可德、可容心性一致。我不是不愿为驸马，我是不乐意日后被人家杀头。皇帝扫平六国，功盖天下，我们都赞服他气壮山河。但自做皇帝前后，视六国百姓如蒿草，酷法严刑，役民百万，糜费乾坤，独尊一人，不许天下人多走一步。宫中的刺客屡出，可见六国之人与皇帝为仇者，不可以百万计!现在是地中之火，尚未喷出，一旦喷出，天下乱矣，朝廷散矣!一旦有变，我李家首当其冲，要受天下人的惩治。我若当了驸马，就是替皇帝负罪的先行者。至于你二人，乃是异人，不是利禄之士，故此我极力成全我两位妹妹的婚姻。我想，这里不是你们的久恋之家，你们一定日日思念林泉山岩，总有一天，你们走了。带走我的两位妹妹，使她们免去杀头之苦!我劝不了我父亲，他天天约法，日日治法，这法网越织越大，总会把自己也网进去，难道商鞅之过，不足为鉴?白起之酷，不足为绳?秦国到皇帝这里也有了三十三主，五百多年的天下了，我恐惧今天是强弩之末了!物极必反，潮涌则退。不以仁恕治国者，为有冢宰而不辅以仁恕者，都会火灭烟消!”他说完，嚎啕痛哭。

秦苑、王夕忙忙劝止李并，哭声才渐缓。秦苑道：“哎!现在朝廷六卿和宫内的宦者，哪有一个不说对皇帝是最忠心的?皇帝说什么，他们就顺承什么，这样一来，惟我独尊了!”

王夕道：“也许对皇帝最忠的人便是大叛逆者，古有法戒，规律难逃。”

正在这时，下人传话李并：“李斯大人有请。”李并只好去。

下午，李斯府内传出消息，八月二日纳彩，八月二十六日便给李并和珠英公主成婚。

赵高回到宫里，把纳彩、成婚的日子奏给秦始皇，秦始皇甚是欢喜。

秦始皇于是宣退休丞相王绾、隗林二老功臣商议了几句，命他们到李斯那里商议成婚之事，明诏为媒。赵高到了拾翠宫，珠英公主，俊眉疏目，也在那儿坐着。青阳妍问了赵高到李府的情形，赵高又说了一遍，青阳妍道：“公主不认识李并，你说说他的容貌。”

珠英公主笑道：“大黄门，虽然每到正月朔日朝贺时。百官都在，我们王公子和公主也到，却没留神过哪个年轻的官员是李并。事虽已成，我倒要先知道些眉目。”

赵高贼眉鼠眼地笑道：“公主不知，那李驸马，是国家瑰宝。九岁就帮他父亲改大篆为小篆，是个书法大家，政治、法律，无一不通。若论长相，咸阳城风流少年，也属上乘。我若说谎，公主日后回宫，拣一条宫里最大的棒槌，一槌敲死我。谁叫我说谎呢，死而无怨!”

听罢，珠英公主笑响了，又问赵高：“脾气呢?”

赵高道：“柔如流水，刚如硬铜，是丞相的胚子，将来极有可能接班丞相。”

青阳妍、珠英公主都笑了。赵高要辞出拾翠宫，珠英公主呼住赵高，递与赵高一个连心结，是用黄缎子系的，上边有一对宝玉磨制的心，连并在一起。赵高接过后，笑道：“公主，我明白!”

珠英公主道：“千万给他，告诉他，我虽是公主，也是个女子，一生随他，不变心!”

八月二十六日辰时，珠英公主上了婚车，青阳妍送到车后，珠英公主打开红车帷瞅瞅她母亲，弹了几点辞娘泪，道：“皇娘，七天后回来看你!”青阳妍捂着脸走了。珠英公主上车前，秦始皇道：“李斯是父皇的大功臣，结亲之义在于亲缘永在，君臣和谐。你要遵守妇道，与驸马永世偕老!”珠英公主道：“父皇放心，女儿好自为之，但愿父皇万岁千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随后，吹三通打三通地，四匹黑马驾着车走出了宫门。仪仗队二百人尽披大红，旗旌伞扇，样样鲜明。

李斯府是六天大庆，天天有客万人，三十顷大的、有房三千多间的大院落里，到处都是客人的筵席。除了秦始皇外，新老丞相以下九卿都到府轮流庆贺!再加上咸阳城知名的富户几万，送贺礼还有排不上队的。有的送贺礼的富户，还得托人情，不然就轮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