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作鞍桥者,生枝长三尺许,以绳系旁枝,木橛钉着地中,令曲如桥。十年之后,便是浑成柘桥。一具直绢一匹。
欲作快弓材者〔2〕,宜于山石之间北阴中种之。
其高原山田,土厚水深之处,多掘深坑,于坑中种桑柘者,随坑深浅,或一丈、丈五,直上出坑,乃扶疏四散。此树条直〔3〕,异于常材。十年之后,无所不任。一树直绢十匹。
柘叶饲蚕,丝好。作琴瑟等弦,清鸣响彻,胜于凡丝远矣。
[注释]〔1〕柘:桑科的iatricuspidata,又名“黄桑”、“奴柘”。叶可饲蚕。果为聚花果,可食,也可酿酒。〔2〕快弓:快是劲疾的意思。《考工记·弓人》:“凡取干之道七,柘为上……”《御览》卷九五八引《风俗通》:“柘材为弓,弹而放快。”谓弹力强,矢出劲疾。〔3〕这又是一项独具匠心的新技术。为了取得桑、柘的直长主干做材料,采取深坑胁长的办法,不用人工管理,而自然培育成挺拔通长的优良木材。这木材很贵重,一株值绢十匹。
[译文]种柘的方法:把地耕翻整熟,用耧耩出播种沟。柘树果实成熟时,多采收,用水淘汰洗净,选取种子,晒干。撒种在沟内,然后耢平。有草长出,拔掉,不要让草掩没柘苗。
三年后,把密的疏间掘去,可以整根地作老人用的拐杖。一根值三文钱。十年,砍来可以十字破开成四根杖,一根值二十文。可以用来作马鞭或作成小杌子。一根马鞭值十文,一张小杌子值一百文。十五年,可以作弓干材料,一张弓值三百文。也可以作木鞋。一双值六十文。制作剩下的碎木料,可以作锥子或刀柄。一个值三文。二十年,好用来作牛车的木材。一辆车值一万文钱。
想要作成马鞍的“鞍桥”的,将三尺左右长的活枝条,基部用绳缚在旁边的枝条上,而上端用木桩钉定在地中,让它像桥一样弯曲着。十年之后,便长成天然的柘木鞍桥了。一具值一匹绢。
想要作快弓材料的,该种在山石之间北面背阴的地方。
此外,在高原山田上,土层厚、地下水位低的地方,多掘深坑,〔深到一丈或一丈五尺〕,在坑里面种桑树或柘树。这树被胁迫着随着坑的深浅向上挺直长出,长高到一丈或一丈五尺,然后才出坑分枝四散开来。这树主干挺拔通直,和普通的材木大不相同。十年之后,什么器具都可以制作。一株值十匹绢。
用柘叶饲蚕,丝的质地好。用它来作琴瑟等乐器的弦,声音清越响亮,一般的丝是远远比不上的。
《礼记·月令》曰〔1〕:“季春……无伐桑柘。郑玄注曰:“爱养蚕食也。”……具曲、植、笛、筐。注曰:“皆养蚕之器。曲,箔也。植,槌也〔2〕。”后妃斋戒,亲帅躬桑……以劝蚕事……无为散惰。”
《周礼》曰:“马质……禁原蚕者〔3〕。”注曰:“质,平也,主买马平其大小之价直者。”“原,再也。天文,辰为马;蚕书,蚕为龙精,月直‘大火’则浴其蚕种:是蚕与马同气物莫能两大,故禁再蚕者,为伤马与〔4〕?”
《孟子》曰:“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5〕。”
《尚书大传》曰〔6〕:“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就川而为之。大昕(xīn)之朝(zhāo),夫人浴种于川〔7〕。”
《春秋考异邮》曰〔8〕:“蚕,**,大恶水,故蚕食而不饮〔9〕。阳立于三春,故蚕三变而后消;死于七,三七二十一,故二十一日而茧。”
《淮南子》曰:“原蚕一岁再登,非不利也;然王者法禁之,为其残桑也〔10〕。”
《汜胜之书》曰〔11〕:“种桑法:五月取椹着水中,即以手溃之,以水灌洗,取子,阴干。治肥田十亩,荒田久不耕者尤善,好耕治之。每亩以黍、椹子各三升合种之。黍、桑当俱生,锄之,桑令稀疏调适。黍熟,获之。桑生正与黍高平,因以利镰摩地刈之,曝令燥;后有风调,放火烧之,常逆风起火〔12〕。桑至春生。一亩食(si)三箔蚕。”
[注释]〔1〕引文与今本《礼记·月令》颇有异文。〔2〕植:就是槌,是蚕架的直柱,因亦称蚕架为蚕槌,它是固定在梁柱间不能移动的。四根直柱的两边各挂一根橡木,椽木上承搁蚕箔。一个蚕架通常可以放十层箔。〔3〕见《周礼·夏官·马质》。头一条注文,今本郑玄注没有,贾公彦疏有如下解释:“质,平也,主平马力及毛色与贾直之等。”下一条今本郑玄注有。〔4〕古所谓“原蚕”,主要指二化性蚕,即春蚕后入夏再一次孵化。郑玄说,古人禁养原蚕,为的是恐怕伤马。按:辰星即房宿。《尔雅·释天》:“天驷,房也。”故而辰星即为天驷。《释天》又称:“大辰:房、心、尾也。大火,谓之大辰。”房宿既是天驷,则马亦与‘大火’相应。《晋书·天文志》:“大火,于辰(按指十二辰)为卯。”“大火”配卯,卯配在月建上是二月,就是大火星中在南方的浴蚕种的月份。故辰龙为天马,马属大火,蚕为龙精,在大火二月浴种,准备孵化,所以郑玄说蚕和马是同气相通的。这是郑玄援引纬学解经之说。〔5〕见《孟子·梁惠王上》,文同。又《尽心上》有类似记载。五亩之宅:据古人解释,古代在井田制的规划下,农家二亩半的宅地在田间,叫做“庐”,就是《诗经·小雅·信南山》说的“中田有庐”;二亩半的宅地在邑城,叫做“廛”,就是《诗经·豳风·七月》说的“入此室处”(搬进这廛里来住)。农夫耕作时住在田间的庐,收获完毕后住进城中的廛。城乡宅地共五亩,就是《孟子》说的“五亩之宅”。〔6〕《尚书大传》:解释《尚书》的书。旧题西汉伏生撰,可能是其弟子等杂录所闻而成。其中除《洪范五行传》今尚完整外,其余各卷只存佚文。清人有辑佚本。〔7〕清陈寿祺辑校《尚书大传》卷一辑有此条。《要术》是节引。《礼记·祭义》有类似记载。〔8〕《春秋考异邮》:《春秋纬》的一种,书已佚。听说是北方养的三眠四龄蚕品种,但二十一天是不够的,就是早蚕至少也得二十三四天才老熟。〔9〕《御览》卷八二五“蚕”引《春秋考异邮》作:“蚕,阳者,火,火恶水,故食不饮……”(清崇城刻本。中华影印本前一“火”字作“大”)。后人亦以火性属蚕,如清沈秉成《蚕桑辑要》“蚕性总说”:“蚕,**,属火,恶水,故食而不饮。”《要术》“大恶水”,疑应作“火,恶水”。〔10〕见《淮南子·泰族训》。残桑:会残害桑树。按:桑树枝条过夏入秋后长势逐渐减缓。现在养二化蚕自春至夏连续二期采剪条叶,本身供应不免匮乏,则势必肆意采沐,只顾目前,不想以后,这本身就是“残桑”。再者,树上很少留着青枝绿叶,光合作用大为减弱,加之入秋生长缓慢,而生长期又短,到明春萌芽生长推迟,赶不上早蚕采食,春蚕也不得不低温延缓其催青孵化。尤其在北方寒冷干燥地区,秋条长出既迟,生长期更短,新梢组织不充实,容易遭受早霜为害,严重影响明年的条叶和产叶量。这是既残桑又残蚕。纬学盛于东汉,郑玄是纬学的传播者,他以纬学解释经文的禁养原蚕,蒙上一层神秘色彩。西汉早期《淮南子》这篇文章的作者,显然没有受到纬学之类的影响,他的“残桑说”是合理的。〔11〕《类聚》卷八八、《事类赋》卷二五引到《汜书》此条,有脱误,不如《要术》完好。又此条讲种桑,似宜在“种柘法”前而被倒乱。〔12〕贴近地面割去桑苗,现在叫“平茬”。平茬有促使根系发育的作用,再放火烧茬,可使桑苗根颈部的潜伏芽至来春较早萌发,新条生长较快;烧后会消灭一些越冬害虫,剩余的草木灰,也有施肥的效果。但不能过烧伤芽,《士农必用》告诫说:“火不可大,恐损根。”黍是禾谷类中生长期最短的,长势比桑苗快,到成熟时已高出桑苗,所以可以割去黍穗,多一季收成,而留着黍秸作助燃材料。
[译文]《礼记·月令》说:“季春三月……不要砍伐桑树、柘树。郑玄注解说:“为了爱护养蚕的饲料。”……具备好曲、植、圆匾、方筐。注解说:“都是养蚕的器具。曲是蚕箔。植是搁蚕箔的架子。”皇后皇妃清心斋戒,亲自率领命妇们采桑……劝勉养蚕的事……不允许散漫懒惰。”
《周礼》说:“马质……禁止养原蚕。”注解说:“质是评定的意思,马质是主管买马时评定马的价格多少的。”“原是‘再’的意思。就天文说,辰星为马;依蚕书说,蚕是龙精,‘大火’星中在南方的月份,浴洗蚕种:所以说,蚕和马是血气相通的同类。两个同类的东西不能同时壮大,所以禁养原蚕,为的是恐怕伤害马吧?”
《孟子》说:“五亩的宅地上,种上桑树,五十岁的人可以穿上绸衣了。”
《尚书大传》说:“天子、诸侯,一定有公桑和蚕室,都靠近河边设置。三月初一的清晨,夫人到河里浴蚕种。”
《春秋考异邮》说:“蚕是阳性的动物,非常讨厌水,所以它只吃桑而不饮水。阳建立于三春,所以蚕经过三次蜕皮后便老熟了;它‘死’在七的日子,三七是二十一,所以它活了二十一天就结茧。”
《淮南子》说:“原蚕一年有再一次的收获,不是没有利益的;然而君王所以要立法禁止,为的是它会残害桑树呀。”
《汜胜之书》说:“种桑树的方法:五月收取成熟的桑椹,浸在水里,用手揉烂桑椹,再灌水清洗出种子,阴干。整治出十亩肥田,许久没有耕种的荒田尤其好,细熟地把地耕治好。每亩用黍子和椹子各三升混合播种。黍和桑一齐发芽出苗,锄地,把桑苗锄到稀密合适。黍成熟的时候,收割〔黍穗〕。这时桑苗正和黍〔秸〕一样高,用锋利的镰刀贴近地面〔连同黍秸一齐〕割下来,都摊在地上晒干。后来有风向合适时,便逆着风放火烧掉。到明年春天,桑茬上又长出新株来了。一亩的桑叶可以养三箔蚕。”
俞益期笺曰〔1〕:“日南蚕八熟〔2〕,茧软而薄。椹采少多。”
《永嘉记》曰〔3〕:“永嘉有八辈蚕〔4〕:妩(yuán)珍蚕,三月绩。柘蚕,四月初绩。妩蚕,四月初绩〔5〕。爱珍,五月绩。爱蚕,六月末绩。寒珍,七月末绩。四出蚕,九月初绩。寒蚕。十月绩。凡蚕再熟者,前辈皆谓之‘珍’。养珍者,少养之。
“爱蚕者,故蚖蚕种也〔6〕。蚖珍三月既绩,出蛾取卵,七八日便剖卵蚕生,多养之,是为蚖蚕。欲作‘爱’者,取蚖珍之卵,藏内罂中,随器大小,亦可十纸,盖覆器口,安硎(kēng)苦耕反泉、冷水中,使冷气折其出势。得三七日,然后剖生,养之,谓为‘爱珍’,亦呼‘爱子’。绩成茧,出蛾生卵,卵七日,又剖成蚕,多养之,此则‘爱蚕’也。
“藏卵时,勿令见人。应用二七赤豆,安器底,腊月桑柴二七枚,以麻卵纸〔7〕,当令水高下,与重卵相齐。若外水高,则卵死不复出;若外水下,卵则冷气少,不能折其出势。不能折其出势,则不得三七日;不得三七日,虽出不成也。不成者,谓徒绩成茧,出蛾,生卵,七日不复剖生,至明年方生耳。欲得荫树下。亦有泥器口,三七日亦有成者。”
《杂五行书》曰:“二月上壬,取土泥屋四角,宜蚕,吉。”
[注释]〔1〕俞益期笺:俞益期,东晋末期豫章(郡治在今江西南昌市)人,性气刚直,不为世俗所屈,远走岭南交州。笺就是他以交州所见写给韩康伯的信。韩康伯与俞同时,曾任丹阳尹、豫章太守、吏部尚书等职。〔2〕《水经注》卷三六《温水》引俞益期《与韩康伯书》记述越南的槟榔、两熟稻和八熟蚕。八熟蚕只有“桑蚕年八熟茧”六字。槟榔和两熟稻,《要术》分引于卷一○“槟榔(三三)”和“稻(二)”。〔3〕《御览》卷八二五引作《永嘉郡记》。前二段与《要术》基本相同,但有脱误;第三段《御览》没有。〔4〕八辈蚕:即一年中有八批蚕。八批蚕的关系,试列表如下:
以上除柘蚕为另一种外,其余七种都是桑蚕。但四出蚕(四化蚕,即第四代)的上一代是什么蚕,没有记述,化种不明。寒珍七月末才结茧,其上代是什么,从何而来,亦不明。那时贾氏地区有一化三眠蚕和二化四眠蚕,没有提到多化蚕;多化蚕出现在浙江温州地区。〔5〕“四月初绩”,各本及《御览》引均同,误。据下文,妩蚕既是妩珍蚕的二化蚕,而蜕珍三月作茧,到蚖蚕再结茧时在四月初,相距日子太短。而且爱珍和蚖蚕同为蚖珍的二化蚕,所不同的只是爱珍由于对蚖珍的卵经过低温处理后,比自然休眠期七天再延长了十四天,然后孵化(为了与蚖蚕的二化期岔开),那么爱珍作茧也只能比妩蚕迟十几天,可是爱珍作茧在五月,跟蚖蚕相差达一个多月,不合理,也不可能。据此,“四月初”应是“四月末”之误。这样,其世代之间才能保持交替平衡。清末费南辉《西吴蚕略》卷下“种类”引《永嘉记》即作“四月耒绩”。〔6〕“蚖蚕”,各本及《御览》引并同。但再熟蚕的前辈既称为“珍”,蚖珍与蚖蚕,各为一辈,为直系,而爱蚕对蚖蚕则各为一系,没有直接的亲缘关系;而且下文明说爱蚕是经过低温处理后的蚖珍的三化蚕,即妩珍种的第三代,则此处“故蚖蚕种也”,应是“故蚖珍种也”之误。〔7〕“麻”,各本同,无可解释,黄麓森校记:“麻乃庪之讹。”“庪”同“庋”(guǐ),支搁的意思,指用桑枝支架蚕卵纸使不着罂底,应是“庪”字之误。
[译文]俞益期的书信中说:“日南的蚕,一年连养八熟,茧软,茧层薄。桑树可以采得稍多桑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