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浓浓火药味的影响下,部分人开始怒火中烧。男人们大眼瞪小眼,盛气凌人,稍有变动,战火就被点燃了。许多人即使不曾拿过剑,此刻也挥舞着手杖,摆出攻防姿势。
人群登上楼梯,开始退场。终于可以去喝杯东西了。可是等他们爬完梯子,原先备好的饮料和茶点,早已被舞池中的人享用没了,这让他们很生气。然而来的人回去前居然还留下一句说,不该让他们这二百来人白来一趟,却什么也没看到。
如山的糕点、水果,以及果子露、香槟和啤酒,现在都不见了,连一块糖果的影子都没有,空空如也。一切都已被这些人劫掠、糟蹋、扫**了所有的东西。
逃不过大家的责难,服务人员手捂着脸,凝重地说起事情经过,说女人比男人还厉害,一直吃个不停,丝毫不在意会吃坏肚子。他们就像在追忆国破家亡,劫后余生的经历。
大家只得走了。有的人后悔刚才还捐了二十法郎。让他们无法释怀的是,那些人都是白吃白喝。
这次募捐共筹得三千余法郎。减去各种开销,能给第六区孤儿的只有二百二十法郎。
杜·洛瓦送瓦尔特夫人及其女儿出来后,又乘马车送她们回去。由于老板娘就在对面,他能够再次与她那深情款款又遮遮掩掩惊慌失措的目光相对,心中不由地喃着:“嚯,她倒真的上钩了。”想到这里,他笑了笑,觉得他真有女人缘。不必多说,德·马莱尔夫人自与他相好以后,便对他如痴如狂。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步子异常轻盈。
玛德莱娜正在客厅里等他,见到他,便说道:
“我今日得到消息,摩洛哥问题愈演愈烈。法国可能会在数月内发兵。无论怎么说,大家定会趁机来推翻内阁。拉罗舍也会顺势当上外交部长。”
为了逗一下妻子,杜·洛瓦故意佯装不信,说傻瓜也不会再犯突尼斯问题上的错误。
玛德莱娜不耐烦地耸了耸肩:
“我敢确定,一定会的。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件事对于他们能否财源广进,至关重要。亲爱的,在当代政治竞争中,美人计不再是高招,而是利用政治事件。”
“你算了吧,”杜·洛瓦不以为然,故意激她。“哎呀,没有想到,你居然和弗雷斯蒂埃一样愚蠢。”
玛德莱娜发怒了。
她想用激将法让他火冒三丈。不想他却一笑,说道:
“你是说,我的脑筋同龟公弗雷斯蒂埃一样?”
“怎么讲话呢,乔治!”玛德莱娜更生气了。
“你这是怎么啦?”杜·洛瓦更为放肆,嘲笑着说。“弗雷斯蒂埃戴过绿帽子,这你在当晚就向我承认了吧?”
说罢,他又怜悯地吐出一句:
“这悲惨的家伙。”
玛德莱娜转过身,不理睬他。一阵沉默过后,她又说道:
“我们星期二晚上有客人。拉罗舍—马蒂厄夫人和佩尔斯缪子爵夫人要来用餐。你去邀请里瓦尔和诺贝尔·德·瓦伦好吗?我明天去请瓦尔特夫人和德·马莱尔夫人。或许还有里索兰夫人。”
有段时间,玛德莱娜利用丈夫所任职务之便,扩大交际。参众两院中,有的人急需得到《法兰西生活报》的支持。
她现在经常把他们的妻子也一起请来。
“很好,”杜·洛瓦说,“我负责邀请里瓦尔和诺贝尔。”
他搓了搓手,庆幸终于有了机会,既能让妻子尴尬,又能满足她的报复心。上次在林苑散步以后,他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妒忌。现在,只要一谈起弗雷斯蒂埃,他总要加上“胆小鬼”这一定语。他完全明白,这终究会让玛德莱娜暴跳如雷。所以一整晚,他带着得意的嘲讽腔调,耐心地把“胆小鬼弗雷斯蒂埃”说了不下十次。
他并不恨死者。他只是在为他复仇。
妻子充耳不闻,依然对他笑脸相迎,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第二天,既然玛德莱娜要去邀请瓦尔特夫人,他忽然想抢先一步,去单独会会这位老板娘,看她对自己是否动了心。他觉得这很有趣,心里非常满足。再说若有可能……为什么不就势……呢?
因此这天下午,刚过两点,他便到了马勒泽布大街。他在客厅恭候。
不一会儿,瓦尔特夫人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焦急地伸出一只手:
“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没什么风。我今日来,是想看看您。似乎有什么在推动我来到这里,我也不明白怎么了,而且也没什么要事。我还是来了。对于我这么早的打扰但坦诚的来意,您能谅解吗?”
他半真半假而又礼貌地说道,虽然笑着,声音里却透着认真。
“说真的……”吓了一跳的瓦尔特夫人,脸上颊通红,吞吞吐吐地说道,“您的话我不理解……感到很突然……”
“我这番表白,”杜·洛瓦又说道,“故作随意,因为我怕吓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