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颇有礼貌地向客人指了指通往地下室(已改作表演厅和练习场)的小楼梯,说道:
“尊贵的夫人们,请沿着楼梯往下走。剑术表演在地下室进行。”
随后,见瓦尔特夫人已到来,他迅速的迎了上去,接着握了握杜·洛瓦的手,微笑着说道:
“你好,漂亮朋友。”
“你怎么知道……”杜·洛瓦惊讶地看着对方。
“我们身旁美丽的瓦尔特夫人,”里瓦尔打断他的话。“觉得这样叫你非常合适。”
“是的,”瓦尔特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急忙说道,“我承认,如果我同您更熟一点,我也会像小洛琳娜那样,叫您漂亮朋友的。
这个称呼对您特别合适。”
“夫人,”杜·洛瓦很有礼貌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这样叫吧。”
“不,”瓦尔特夫人低下头,看着别处,“我们的关系还不够亲近。”
“难道您会认为,”杜·洛瓦轻声地说,“我们之间不会再有新的进展吗?”
“看看再说吧,”她说。
走到狭窄的楼梯口,杜·洛瓦站在一边,让瓦尔特夫人先下去。这里点着一盏煤气灯。从明亮的阳光下来到这灯光昏暗的地方,气氛突然显得有点阴沉。螺旋型楼梯下方,很快就能闻到一股地下室的气味,令人觉得有点急。四周墙壁为举行这次剑术表演,虽已找人仔细擦拭过,但依然霉味很重。除此之外,空气中还夹杂着宗教仪式上常可闻到的安息香香味,以及女士们身上散发出的各种各样的香脂味,如马鞭草香、鸢尾根香和紫罗兰香。
放眼望去,到处是黑压压的人群,嘈杂的说话声,让人备感烦燥。
整个地下室,点的是煤气彩灯和纸糊灯笼。沿着硝迹斑斑的石头墙壁,有一层厚厚的枝叶。上述灯具就藏在这一簇簇树叶后面,因此人们从外面只能看到一些树枝。
天花板上装饰着蕨薇,地上则铺的是树叶和鲜花。
这番布置显然是为了这次剑术比赛而精心设计的。大厅深处搭了个比赛台。比赛台两侧,各有一排座椅,是裁判的席位。
大厅左右两边,各放了十排长凳,可容纳二百来人在此观看比赛。但实际上,被邀请的来宾却达四百人之多。
比赛台前,面向观众已站了一些穿着击剑服的年轻人。他们个个身材瘦削,臂长腿长,嘴角蓄着短髭,站得笔直,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决斗一样。其中有的为剑术师,有的为业余选手,但皆属当今剑坛名流。他们身边站了一些衣着讲究的男士。这些男士,有的正值青年,有的年岁不小,正在同这些身穿击剑服的青年激烈的说着什么,看来关系十分密切。他们站在那里,显然希望能引起注意,被人认出。因为他们虽然穿着便服,但不是剑坛宗师便是击剑行家。
女士们几乎已坐满全部长凳。衣裙摩擦声和她们的说话声,令这并不大的地下室显得更加嘈杂。他们像在剧场看戏一样,纷纷扇起了扇子,因为这原本就又闷又潮的地下室,现在已热得像蒸笼一样。有个人甚至借机恶作剧,不时高喊:“我们要杏仁露、柠檬水和啤酒!”
瓦尔特夫人和她的两个女儿这时走到第一排给她们保留的座位前坐了下来。杜·洛瓦见她们已经坐好,也就打算离开了,说道:
“恕我不能奉陪了,因为这长凳,我们男人是不能坐的。”
瓦尔特夫人想了想,说道:
“不过我仍希望您留在这里,我还等着您给我介绍一下那些击剑手呢。对了,您若站在这凳子边上,是不会有人说您的。”
她睁着美丽的大眼,温柔地看着他,接着又说道:
“怎么样?漂亮朋友……先生……您就别走了吧?我们很需要您。”
“好吧,夫人,”杜·洛瓦答道,“我非常愿意……一切遵命。”
此刻,人们都在齐声称赞这个地下室的独特设计:
“这间地下室可真不错,真有意思。”
这个拱型大厅,杜·洛瓦当然是忘不了的。那次决斗前夕,他曾独自一人在这儿呆了整整一上午。大厅尽头当时放着一个用白纸板做的模拟人像,其面目狰狞,是那样怕人。
楼梯边忽然传来雅克·里瓦尔的声音:
“女士们,比赛很快就要开始。”
只见六位男士穿着紧身衣,昂首挺胸地登上比赛台,在裁判席上坐了下来。
观众中纷纷传开了他们的姓名:其中一位身材中等、短髭很密者,就是裁判长雷纳尔迪将军;另一位身材高大、业已谢顶但却蓄着长须者,则是画家约塞芬·卢德。其他三位穿着讲究、潇洒英俊的青年,是马泰奥·德·于雅、西蒙·拉孟塞尔和皮埃尔·德·卡尔文。最后一位是剑术师加斯帕尔·梅勒隆。
大厅两侧各挂起一块牌子用来写比赛选手的名字,右面的牌子上写的是:克莱夫克尔先生;左面的牌子上写的是:普律莫先生。
两人都是二级剑术师中的高手。他们带着军人般的庄严神情,迈着击剑手特有的步伐登上台后,彼此机械地行了个“交战礼”,便开始交了起来了。由于身穿帆布击剑服,又带了白色护肘皮套,看去像是两个古代士兵模样的小丑,为了逗乐而在那里你来我往地打个不停。
大厅里,不时有人叫道:“击中了!”裁判席上的六位男士于是将头向前伸了伸,似乎在努力观察赛情,一副十分内行的样子。观众眼中所看到的,只是两个木偶一般的人,伸着胳臂,你来我往的打个不停,因此一点门道也看不出来,然而每个人看起来都异常兴奋,如同内行人一样。他们只是觉得,这两个人的动作并不怎样优美,甚至有点滑稽,不由地想起新年期间大街上卖的那种打打闹闹的小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