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料”,《长编》作“功费”。
“费物”,《长编》作“匮物”。
“梗涩”,《文粹》作“艰涩”。
“又”,《文鉴》、《长编》作“必”。
荐王安石吕公著劄子①和中
臣伏见陛下仁圣聪明,优容谏静。虽有狂直之士犯颜色而独忌讳者,未尝不终始保全。往往亟加擢用,此自古明君贤主之所难也②。然而用言既难,献言者亦不为易。论小事者既可鄙而不足为,陈大计者又似迂而无速效,欲微讽则未能感动,将直陈则先忤贵权。而旁有群言,夺於众力,所陈多未施设,其人遽已改迁。致陛下有听言之勤,而未见用言之效,颇疑言事之职,但为速进之阶。盖缘台谏之官,资望已峻,少加进擢,便履清华。而臣下有厌人言者,因此亦得进说,直云此辈务要官职,所以多言。使后来者其言益轻,而人主无由取信,辜陛下纳谏之意,违陛下赏谏之心。臣以谓欲救其失,惟宜择沉默端正、守节难进之臣置之谏署,则既无干进之疑,庶或其言可信。伏见殿中丞王安石,德行文学,为众所推,守道安贫,刚而不屈。司封员外郎吕公著,是夷简之子,器识深远,沉静寡言,富贵不染其心,利害不移其守。安石久更吏事,兼有时才,曾召试馆职,固辞不就。公著性乐闲退,淡於世事。然所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者也。往年陛下上遵先帝之制,增置台谏官四员。已而中废,复止两员。今谏官尚有虚位,伏乞用此两人,补足四员之数,必能规正朝廷之得失,裨益陛下之聪明。臣叨被恩荣,未知报效,苟有所见、不敢不言。取进止③。
①此篇诸本载《奏议集》卷十四。
②“圣主”,丛刊本校:“一作‘圣王’。”
③文末原注:“乞留中,遂不出。”
荐张立之状①
臣伏见朝廷之议,常患方今士人名节不立,民俗礼义不修,所以取士多滥而浮伪难明,愚民无知而冒犯者众。盖由设教不笃,而奖善无方也。伏见徐州进士、同三礼出身、见守选人张立之,能事父母,有至孝之行,著闻乡里。本州百姓、僧道列状称荐,前后长吏累次保明,安抚、臣寮亦曾论奏,至今未蒙朝廷甄擢。其人母年八十,无禄以养。铨司近制,於选人只许入边远官。立之家居,则患禄不逮亲;欲就远官,则难於扶侍。有至孝之行而进退失所,有累荐之美而褒劝不及,於立之养亲之志所希至少,於朝廷奖善之道所施至多。伏望圣慈特下铨司,采阅本人行止及前后论荐迹状,与一本州合入官。所贵旌一士之行,劝一乡之人。伏以古今致理,先於孝子,劝赏最勤。今孝悌之科,久废不举,旌表之礼,久阙不行。欲乞今后应有孝行著闻、累被荐举者,与一本州官,令自化其乡里,仍乞著为永式。其张立之,如允臣所奏②,乞送铨司施行。
①此篇诸本载《奏议集》卷十四。
②“所”字原脱,据周本、丛刊本补。
论狄青劄子至和三年
臣闻人臣之能尽忠者,不敢避难言之事;人主之善驭下者,常欲闻难言之言。然后下无隐情,上无壅听①,奸宄不作,祸乱不生。自古固有伏藏之祸、未发之机,天下之人皆未知,而有一人能独言之②,人主又能听而用之,则销患於未萌、转祸而为福者有矣。若夫天下之人共知,而独人主之不知者③,此莫大之患也。今臣之所言者,乃天下之人皆知,而惟陛下未知也。今士大夫无贵贱,相与语於亲戚朋友,下至庶民无愚智,相与语於阁巷道路,而独不以告陛下也,其故何哉?盖其事伏而未发,言者难於指陈也。
臣窃见枢密使狄青④,出自行伍,号为武勇,自用兵陕右,已著名声,及捕贼广西,又薄立劳效。自其初掌机密,进列大臣,当时言事者已为不便。今三四年间,虽未见其显过,然而不幸有得军情之名。推其所因,盖由军士本是小人,面有黥文,乐其同类,见其进用,自言我辈之内出得此人,既以为荣,遂相悦慕。加之青之事艺实过於人,比其辈流又粗有见识,是以军士心共服其材能。国家从前难得将帅,经略招讨常用文臣,或不知军情,或不闲训练。自青为将领,既能自以勇力服人,又知训练之方,颇以恩信抚士。以臣愚见,如青所为,尚未得古之名将一二。但今之士卒不惯见如此等事,便谓须是我同类中人,乃能知我军情而以恩信抚我。青之恩信亦岂能遍及於人,但小人易为扇诱,所谓一犬吠形,百犬吠声,遂皆翕然,喜共称说。且武臣掌机密而得军情,不唯於国家不便,亦於其身未必不为害。然则青之流言,军士所喜,亦其不得已而势使之然也。
臣谓青不得已而为人所喜,亦将不得已而为人所祸者矣。为青计者,宜自退避事权⑤,以止浮议,而青本武人,不知进退。近日以来,讹言益甚,或言其身应图谶,或言其宅有火光,道路传说以为常谈矣,而惟陛下犹未闻也。且唐之朱沘,本非反者,仓卒之际,为军士所迫尔。大抵小人不能成事而能为患者多矣,泚虽自取族减,然为德宗之患,亦岂小哉?夫小人陷於大恶,未必皆其本心所为,直由渐积以至蹉跌,而时君不能制患於未萌尔。故臣敢昧死而言人之所难言者,惟愿陛下早闻而省察之耳。如臣愚见,则青一常才,未有显过,但为浮议所喧,势不能容尔。若如外人众论,则谓青之用心有不可知者,此臣之所不能决也。但武臣掌机密,而为军士所喜,自於事体不便,不计青之用心如何也。伏望圣慈深思远虑,戒前世祸乱之迹⑥,制於未萌,密访大臣,早决宸断,罢青机务,与一外藩,以此观青去就之际,心迹如何,徐察流言,可以临事制变。且二府均劳逸而出入,亦是常事。若青之忠孝出处如一,事权既去,流议渐消⑦,则其诚节可明,可以永保终始。夫言未萌之患者,常难於必信;若俟患之已萌,则又言无及矣,臣官为学士,职号论思,闻外议喧沸而事系安危,臣言狂计愚,不敢自默。取进止⑧。
①“无”,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不’。”
②“能独”,周本、丛刊本校:“一作‘独能’。”
③“独”,《文鉴》作“独其”。“窃见”,《文鉴》作“伏见”。
⑤“宜自”,《文鉴》作“自宜”。
⑥“世”,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后’。”
⑦周本、丛刊本校:“‘流议’上一有‘而’字。‘消’一作‘息’。”
⑧文末周本、丛刊本注:“月余,青罢枢密知陈州。’
论水灾疏至和三年①
七月六日,翰林学士、朝散大夫、尚书吏部郎中、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判太常寺兼礼仪事、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臣欧阳某,谨昧死再拜上疏于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臣伏睹近降诏书,以雨水为灾,许中外臣寮上封言事,有以见陛下畏天爱人、恐惧修省之意也。窃以雨水为患,自古有之,然未有水入国门,大臣奔走,渰浸社稷,破坏都城者,此盖天地之变也。至於王城京邑,浩如陂湖,冲溺奔逃,号呼昼夜,人畜死者不知其数。其幸而免者,屋宇摧塌,无以容身,缚枞木代居,上雨下水,累累老幼,狼籍于天街之中。又闻城外坟冢,亦被浸注,棺椁浮出,骸骨漂流。此皆闻之可伤,见之可悯。生者既不安其室,死者又不得其藏,此亦近世水灾未有若斯之甚者。此外四方奏报,无日不来,或云闭塞城门,或云冲破市邑,或云河口决千百步阔,或云水头高三四丈余,道路隔绝,田苗**尽。是则大川小水,皆出为灾,远方近畿,无不被害。此陛下所以警惧莫大之变②,隐恻至仁之心,广为谘询,冀以消复。
窃以天人之际,影响不差,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灾,亦未有已出而无应之变。其变既大,则其忧亦深。臣愚谓非小小有为可以塞此大异也,必当思宗庙社稷之重,察安危祸福之机,追已往之阙失,防未萌之患害,如此等事,不过一二而已。自古人君必有储副③,所以承宗社之重而不可阙者也。陛下临御三十余年而储嗣未立,此久阙之典也。近闻臣寮多以此事为言,大臣亦尝进议,陛下圣意久而未决。而庸臣愚士知小忠而不知大体者,因以为异事,遂生嫌疑之论,此不思之甚也。且自古帝王有子至三二十人者甚多,材高年长罗列於朝者亦众。然为其君父者,莫不皆享无穷之安,岂有所嫌而斥其子邪?若陛下鄂王、豫王皆在,至今则储宫之建久矣。世之庸人,偶见陛下久无皇子,忽闻此议,遂以云云尔。且《礼》曰:“一有元良④,万国以正。”盖谓定天下之根本,上承祖宗之重,亦所以绝臣下之邪谋。自古储嗣,所以安人主也。若果如庸人嫌疑之论,则是常无储嗣则人主安,有储嗣则人主危,此臣所谓不思之甚也。臣又见自古帝王建立储嗣,既以承宗庙之重,以为国家美庆之事。故每立太子,则不敢专享其美,必大赦天下,凡为人父后者皆被恩泽,所以与天下同其庆喜,然则非恶事也。汉文帝初即位之明年,群臣再三请立太子,文帝再三谦让而后从之。当时群臣不自疑而敢请,汉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者,臣主之情通故也。五代之主,或出武人,或出夷狄,如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群臣莫敢正言。有何泽者,尝上书乞立太子。明宗大怒,谓其子从荣曰:“群臣欲以汝为太子,我将归老於河东。”由是臣下更不敢言。然而文帝立太子之后⑤,享国长久,为汉太宗,是则何害其为明主也?后唐明宗储嗣不早定,而秦王从荣后以举兵窥觊,陷于大祸,后唐遂乱。此前世之事也。况闻臣寮所请,但欲择宗室为皇子尔,未即以为储贰也。伏惟陛下仁圣聪明,洞鉴今古,必谓此事,国家大计,当重慎而不可轻发,所以迟之耳,非恶人言而不欲为也。然朝廷大议,中外已闻,不宜久而不决。昨自春首以来,陛下服药於内⑥,大臣早夜不敢归家,饮食医药侍於左右⑦,如人子之侍父,自古君臣未有若此之亲者也。下至群臣士庶、妇女婴孩,昼夜祷祈,填咽道路,发於至诚,不可禁止。以此见臣民尽忠,蒙陛下之德厚,爱陛下之意深,故为陛下之虑远也。今之所请,天下臣民所以为爱君计也,陛下何疑而不从乎?中外之臣既喜陛下圣躬康复,又欲见皇子出入宫中,朝夕问安侍膳於左右,然后文武群臣奉表章为陛下贺,辞人墨客称述本支之盛,为陛下歌之颂之,岂不美哉!伏愿陛下出於圣断⑧,择宗室之贤者,依古礼文,且以为子,未用立为储副也。既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俟皇子之生。
臣又见枢密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枢密,始初议者已为不可。今三四年间,外虽未见过失,而不幸有得军情之名。且武臣掌国机密而得军情,岂是国家之利?臣前有封奏,其说甚详,且具述青未是奇材,但於今世将率中稍可称耳。虽其心不为恶,而不幸为军士所喜⑨,深恐因此陷青以祸而为国家生事。欲乞且罢青枢务,任以一州,既以保全青,亦为国家消未萌之患。盖缘军中士卒及闾巷人民,以至士大夫间,未有不以此事为言者,惟陛下未知之尔。
臣之前奏,乞留中而出自圣断。若陛下犹以臣言为疑,乞出臣前奏,使执政大臣公议。此二者,当今之急务也。凡所谓五行灾异之学,臣虽不深知,然其大意可推而见也。《五行传》曰:“简宗庙则水为灾。”陛下严奉祭祀,可谓至矣,惟未立储贰。《易》曰:“主器莫若长子。”殆此之警戒乎?至於水者,阴也,兵亦阴也,武臣亦阴也,此推类而易见者。天之谴告,苟不虚发,惟陛下深思而早决,庶几可以消弭灾患而转为福应也。臣伏睹诏书曰“悉心以陈,无有所讳”⑩,故臣敢及之。若其他时政之失,必有群臣应诏,为陛下言者。臣言狂计愚,惟陛下裁择。臣昧死再拜。
①此篇诸本载《奏议集》卷十四。《长编》此文系于“嘉祐元年七月”。
②“警”,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惊’。”
③“副”,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嗣’,下同。”
④“有”原误作“人”,据周本、丛刊本、《长编》、《礼记·文王世子》改。
⑤“文帝”上周本、丛刊本校:“一有‘汉’。”
⑥《长编》无“於内”二字。
⑦《长编》无“早夜不敢归家,饮食医药”十字。
⑧“伏愿”,《长编》作“伏望”。
⑨“而”字原脱,据《长编》及周本、丛刊本校补。
⑩“伏睹”,《长编》作“伏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