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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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卷记二十首①(第3页)

束斋记①

官署之东有阁以燕休,或曰斋,谓夫闲居平心以养思虑,若於此而斋戒也,故曰斋。河南主簿张应之居县署,亦理小斋②。河南虽赤县,然征赋之民户才七八千,田利之入率无一锺之亩。人稀,土不膏腴,则少争讼。幸而岁不大凶,亦无逋租。凡主簿之所职者甚简少,故未尝忧吏责,而得优游以嬉。应之又素病羸,宜其有以闲居而平心者也。

应之虽病,然力自为学,常曰:“我之疾,气留而不行,血滞而流逆,故其病咳血。然每体之不康,则或取六经、百氏,若古人述作之文章诵之③,爱其深博闳达、雄富伟丽之说④,则必茫乎以思,畅乎以平,释然不知疾之在体⑤。因多取古书文字贮斋中,少休,则探以览焉。

夫世之善医者,必多畜金石百草之物以毒其疾,须其瞑眩而后瘳。应之独能安居是斋以养思虑,又以圣人之道和平其心而忘厥疾,真古之乐善者欤⑥。傍有小池,竹树环之,应之时时引客坐其间,饮酒言笑,终日不倦⑦。而某尝从应之於此,因书於其壁⑧。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明道二年”作。

②“理”,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治’。”

③“若”,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与’。”

④“雄”,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奇’。”

⑤“知”,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觉’。”

⑥“真古之”,周本、丛刊本校:“三字一作‘可谓’。”

⑦“饮酒言笑终日”,周本、丛刊本校:“一作‘终日言笑’。”

⑧“於其壁”,周本、丛刊本校:“三字一作‘於壁而记云’。”

戕竹记

洛最多竹,樊圃棋错。包箨榯笋之赢,岁尚十数万缗,坐安候利①,宁肯为渭川下?然其治水庸,任土物,简历芟养,率须谨严。家必有小斋闲馆在亏蔽间,宾欲赏,辄腰与以入,不问辟疆,恬无怪让也。以是名其俗为好事。

壬申之秋,人吏率持镰斧,亡公私谁何,且戕且桴,不竭不止。守都出令:有敢隐一毫为私,不与公上急病,服王官为慢,齿王民为悖。如是累日,地榛园秃,下亡有啬色少见於颜间者,由是知其民之急上。

噫!古者伐山林,纳材苇,惟是地物之美,必登王府,以经于用,不供谓之畔废,不时谓之暴殄。今土宇广斥,赋入委叠,上益笃俭,非有广居盛囿之侈。县官材用,顾不衍溢朽蠢,而一有非常,敛取无艺。意者营饰像庙过差乎!《书》不云“不作无益害有益”又曰“君子节用而爱人”。天子有司所当朝夕谋虑,守官与道,不可以忽也。推类而广之,则竹事犹末。

①“候”,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厚’。”

养鱼记

折檐之前有隙地,方四五丈,直对非非堂,修竹环绕荫映,未尝植物,因洿以为池。不方不圆,任其地形;不甃不筑,全其自然。纵镭以濬之,汲井以盈之。湛乎汪洋,晶乎清明,微风而波,无波而乎,若星若月,精彩下入。予偃息其上,潜形於毫芒;循漪沿岸,渺然有江湖千里之想。斯足以舒忧隘而娱穷独也。

乃求渔者之罟,市敷十鱼,童子养之乎其中。童子以为斗斛之水不能广其容,盖活其小者而弃其大者。怪而问之,且以是对。嗟乎!其童子无乃嚣昏而无识矣乎!予观巨鱼枯涸在旁不得其所,而群小鱼游戏乎浅狭之间,有若自足焉,感之而作养鱼记。

湘潭县修药师院佛殿记①

湘潭县药师院新修佛殿者,县民李迁之所为也。迁之贾江湖,岁一贾,其入数千万。迁之谋曰:夫民,力役以生者也,用力劳者其得厚,用力偷者其得薄。以其得之丰约,必视其用力之多少而必当,然后各食其力而无惭焉。士非我匹,若工农则吾等也。夫琢磨煎链②,调筋柔革,此工之尽力也;斤励锄夷,畎亩树艺,此农之尽力也。然其所食皆不过其劳。今我则不然,徒幸物之废兴而上下其价,权时轻重而操其奇赢,游嬉以浮於江湖,用力至逸以安,而得则过之,我有惭於彼焉。凡诚我契而不我欺,平我斗斛权衡而不我逾,出入关市而不我虞,我何能焉,是皆在上而为政者有以庇我也。何以报焉?闻浮屠之为善,其法曰:“有能舍己之有以崇饰尊严,我则能阴相之,凡有所欲,皆如志。”乃曰:盍用我之有所得③,於此施以报焉,且为善也。於是得此寺废殿而新之,又如其法,作释迦佛、十八罗汉塑像皆备。凡用钱二十万,景祐二年十二月癸酉讫三年二月甲寅以成。

其秋,会予赴夷陵,自真州假其舟行。次浔阳,见买一石,窘而载于舟,问其所欲用之④,因具言其所为了⑤,且曰欲归而记其始造岁月也⑥。视其色,若欲得予记而不敢言也。因善其以贾为生,而能知夫力少而得厚以为幸,又知在上者庇己而思有以报,顾其所为之心又趋为善,皆可喜也⑦,乃为之作记。问其寺始造之由及其岁月,皆不能道也。九月十六日记。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景祐三年”作。

②“琢磨”,周本、丛刊本校:“一作‘磨琢’。”

③“有”,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本无‘有’字。”

④“之”,周本、丛刊本卷后校:“《文薮》无‘之’字。”

⑤“因具言其所为”,周本、丛刊本卷后校:“《文薮》作‘迁之具言之所为’。”

⑥“造”下周本、丛刊本卷后校:“《文薮》有‘之’字。”

⑦“可喜”,周本、丛刊本卷后校:“《文薮》作‘可嘉’。”

游鯈亭记①

禹之所治大水七,岷山导江,其一也。江出荆州,合沅、湘,合汉、沔,以输之海。其为汪洋诞漫,蛟龙水物之所凭,风涛晦冥之变怪,壮哉!是为勇者之观也。

吾兄晦叔为人慷慨喜义,勇而有大志。能读前史,识其盛衰之迹,听其言,豁如也。困於位卑,无所用以老,然其胸中亦已壮矣。

夫壮者之乐,非登崇高之丘,临万里之流,不足以为适。今吾兄家荆州,临大江,舍汪洋诞漫,壮哉,勇者之所观!而方规地为池,方不数丈,治亭其上,反以为乐,何哉?盖其击壶而歌,解衣而饮,陶乎不以汪洋为大,不以方丈为局,则其心岂不浩然哉!

夫视富贵而不动,处卑困而浩然其心者②,真勇者也。然则,水波之涟漪,游鱼之上下,其为适也,与夫庄周所谓惠施游於濠梁之乐何以异?乌用蛟鱼变怪之为壮哉?故名其亭曰游鯈亭。景祐五年四月二日,舟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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