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太医说可能是食物中毒。宫婢们说,韩国夫人吃了皇上赐的河豚肉,就开始难受肚子疼,一会儿功夫,人就不行了。”
武则天从被窝里欠起身子,冷冷地问李治:
“你赐给她河豚肉吃了?”
“这事不假,可河豚肉是我们没吃完的,也是绝对无毒的,可她吃了偏偏有事。”说着,李治跳下床,双脚满地乱找鞋。
“你又想干吗?”武则天问。
“朕去看看,是不是吃河豚吃的,可怜的她,早年丧夫,刚把儿女扶养大,刚过两天好日子,就……”说着,李治的眼泪就下来了。
“你就省点眼泪吧。”武则天说着,一把把李治又拽上床,又命令旁边的内侍,“连夜把韩国夫人运出宫,连夜把她和其夫贺兰越石合葬。”
“什么?”李治道,“丧事也不办,就连夜把人给埋了,还亏着是你亲姐姐。”
武则天阴沉着脸不吱声,只是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李治,见那内侍还站着不动,吼道:
“还愣着干吗?还不快去办!”
“是,是。”内侍翻过神来,连声答应着走了。
重新躺在**,李治怎么也睡不着觉,脑海中老是浮现出韩国夫人的音容笑貌。她怎么会死呢?下午还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宫中食用的河豚肉是绝对保证无毒的,那韩国夫人也就吃我送的河豚肉毒死的。我想去看看,这武媚又不让我去看,且听到韩国夫人的死讯后,她表现冷漠反常,难道我和韩国夫人的事让她知道了,难道她又施杀手了。李治的脑子终于开了点窍,听着枕边武则天的睡梦中的喘气声,看着窗外的冷月照着她那张冷峻的脸,李治心头不禁一凛,他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
将近五更天,洛阳宫外的天津桥边,聚集着等待上朝的文武百官。在洛阳宫,武则天宫禁森严,天津桥入夜落锁,断绝一切交通,到五更天百官上朝时才开门放行。
此时圆月高挂,清辉浸透,宫墙边洛水的宽阔水面上,闪耀着灿烂的月光。沿洛水的洛堤上,一个人骑高头大马,巡洛水堤,步月徐辔,缓缓而来,即兴吟咏:
脉脉广川流,
驱马历长洲。
鹊飞山月曙,
蝉噪野风秋。
其词绮错婉转,其声音韵清亮,其人望之犹神仙,百官中一阵**,暗道:上官宰相来好洒脱,都纷纷迎了上去,牵马的牵马,坠蹬的坠蹬,极尽巴结之能事。自从李义府被停职查处以来,许敬宗又去了东宫当太子少师。上宫仪便独揽朝政。正巧这一年多来,天下无大事,上官仪的太平宰相当得倒也轻巧自在。与武则天也相安无事。其人也不觉得意倨傲,自尊自贵,上面的《入朝洛堤步月》一诗,意境和情调虽不太高,但寥寥二十字,却也谐律上口,巧于构思,善于用事,把上官仪当时承恩得意的神气表现得相当突出。
开锁放行,百官簇拥着上官仪来到了朝堂,等高宗李治龙椅上坐定,上官仪拿着象牙笏板,恭手奏道:
“陛下,皇后娘娘屡屡到侍中省视事,于礼不符,请陛下诏令止之。”
“朕也多次给她说这事了,只是朕身体不好,故代劳之。”
“陛下,如今皇太子也渐已成人,不如让太子五日一至光顺门,监诸司奏事,小事决之。”
“说的也是,等朕回去后和皇后商量一下。”李治神色疲惫,手按着脑壳说。
“陛下,此乃朝堂君与臣子所决之事,不必再通过皇后。”
“那……”李治迟疑了一下,想起武则天的所作所为,想起韩国夫人之死,心里不禁有气,于是断然地说,“就依卿所奏。止皇后到侍中省视事,着皇太子监诸司奏事。”
“陛下,”上官仪再行启奏,“蓬莱宫已全面完工,是否请陛下移驾长安?”
“回去也好,为作蓬莱宫,减百官一月俸,赋雍、同等十五州民钱,如今宫已建成,朕应该去看一看,以慰人心。”
罢朝后,回到内殿,李治把回长安的事和武则天一说,武则天也要跟着去。
“我也在洛阳住够了,我们一起回长安吧。”
“你不怕到了长安睡不着觉,鬼闹人啦?”
武则天笑着把李治拥到了**,扳着他的肩头问:
“蓬莱宫本是我提议建造的,如今宫成,你不让我去,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怕我争你的权?”
李治难以抵挡她迷人的微笑,只得支支吾吾: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又怀孕了,不宜路上颠簸。”
“早朝时都说了些什么事?”武则天贴近李治的脸,紧盯着他的眼睛问。
“没有什么大事。”
“上官仪不是叫你下诏不让我到外殿视事吗,怎么不见你说?”
“这事——”李治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上官爱卿也是考虑你的身体,想让你保养保养;再者,想让太子锻炼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