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铲除异己垂帘听政
在武则天的精心策划和运作下,永徽六年十月十三日,对王皇后来说,又是一个极为悲哀的日子。这一天,大唐高宗皇帝正式下达废后的诏书,诏书上说:王皇后、萧淑妃企图以鸩酒害人,废为庶人,其母及兄弟一律除名,流放岭南,没收其全部家产。
诏书以极快的速度传达了下去。可怜王皇后一代外戚世族,皇室玉牒上,刮去了他们的名字。大宗房产钱财,凭空撒手而去。老母柳氏不叫“一品诰命”,也不叫“魏国夫人”了。几个兄弟无官身不轻,摘掉官帽后流放岭南。更为可悲的是,其死后的亲人在地下也跟着遭殃受连累。王皇后的生身之父王仁祐的棺椁从地下被扒了出来,劈成了几大块。以武则天的意思,这是为了防止“逆乱余孽犹得为荫”。
朝堂上,废后的诏书刚一念完,许敬宗和李义府等人即欢呼雀跃。许敬宗把李义府、袁公瑜、崔义玄和外甥王德俭叫到一个小屋里,说:
“咱几个人得商量一下。”
“老舅,有事你吩咐就行了,我们几个绝对都听您的。”这是李义府的声音。李义府已和王德俭拜了把兄弟,自然随着他王哥叫许敬宗老舅。
“义府,你现在官也不小了,有些事你也得杠大头。”
“是,老舅!”中书侍郎李义府愉快地答应一声,又转身端出一杯水来,“老舅,您喝水。”
“这会哪还有功夫喝水?”许敬宗用手把杯子挡在一边说,“下一步咱们得分头联络人,搞个百官大签名,上表拥立武宸妃为皇后。这件事虽然有些难度,但非做不可。咱们先盘算盘算一人都找多少人,公瑜,你的朋友多,你先说说。”
“啧。”袁公瑜琢磨了一下,说,“我的朋友多不错,但官都不大。光找些小官来签名,恐怕效果不大好。”
“啧,你管这么多干啥,有人就行了,管他效果好不好,反正武宸妃这皇后是当定了。”许敬宗说。
“行,我算了一下,五品以上的我能找一一五个。”
“才五个,都说你袁公瑜人缘好,弄半天才找五个。”御史大夫崔义玄撇着嘴说。
“那崔哥你能你找,我看你能找几个?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干监察御史的好得罪人,我袁公瑜能找五个我觉着就不错了。”袁公瑜气哼哼地说。
“好了,好了,别吵了。义玄,你说你能找几个?”
“我,能找八个!”崔义玄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果然搭成个“八”字。
“连七品芝麻官也搭上。”袁公瑜不服地说。
“不,全部是正五品以上的人。”
许敬宗又问王德俭:“德俭,你打算找几个?”
“我找六个。”
“义府呢?”
“我找……九个吧,但也不一定,说不定少,也说不定多。”
“好,我算算。”许敬宗掰着手指算起来,“五个,八个,六个,九个,一共是……二十八个,太少了,太少了,称不上‘百官上书’。”
“老爷子,还有你呢?”袁公瑜说。
“我也就能找十个八个人,也不管事。这怎么办,这事也不能耽误,眼看今天都十四号了。”许敬宗急得团团转,几个人也一时没有主意,唉声叹气,直怪自己平时不注意交往,没处上几个交心的朋友。
正在愁眉苦脸,无计可施的时候,崔义玄在那一拍大腿,说:“有了!”
“怎么,剩下的你全包了。”众人一齐问。
“我可没有那个能耐,除非我是长孙太尉。”崔义玄说,“我们刚才脑子都不开窍,我们各人有几个朋友,我们的朋友又有朋友,再多讲讲立武宸妃的好处,再说又有义府兄这个榜样,何愁搞不成百官上表。”
崔义玄这一番话,说得大家又高兴起来,最后,许敬宗确定必须在十月二十日以前完成任务。几个人才散开走了。
在武则天的一手策划下,在许敬宗等人的实施下,昔日的元老集团,长孙、韩、柳这些隋唐两朝的高门望族,都纷纷地土崩瓦解,成为了远去的故事。自此以后,朝堂上活跃的净是些武则天的亲信,一个个仗着背后有武皇后撑腰,目中无人,常常在朝堂上大放厥词,吆五喝六。这天,吏部尚书李义府因为一件事和度支尚书卢承庆顶了起来,卢承庆仗着年轻气盛,点着李义府的鼻子骂道:
“你不过是个村野匹夫,有什么了不起?当了尚书骨头里也还是个贱人。”
“你是贱人!”李义府和卢承庆对骂着,他最烦人说他是村野匹夫,一听这话他就跟人急。
“咱俩谁是贱人,你我说的都不算,翻翻《氏族志》就一清二楚了。姓卢的有名,你家有名吗?嘁!”卢承庆嘲讽地从鼻孔里笑了一下,扬长而去。
“妈的个巴子,看你小子能乐多久。”李义府望着卢承庆的背影,狠狠地攥着拳头。
《氏族志》是一部把天下名门望族分成若干等的志书,是唐太宗于贞观十二年命人修订的。由高士廉、韦挺、岑文本、令狐得棻等四方士大夫谙练门阀者组成了一个编写组,开馆修撰之前,唐太宗李世民亲自定下全书的编写宗旨:“我今特定族姓者,欲崇今朝冠冕。……不须论数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级。”
修志的官员们奉令忙乎了几个月,“遍责天下谱谍,质诸史籍,考其真伪,辨其昭穆,第其甲乙”,终于拿出了《氏族志》的初稿,虽有太宗的训谕在先,但大家脑子里仍跳不出旧的门阀制度的窠臼,仍将山东名门出身的黄门侍郎崔民干列为第一等。看了初稿后,李世民勃然大怒,他本来想借修志的机会,压压山东崔、卢,江南王、谢等衰世旧门,抬高一下本朝显贵,没想到这帮修撰《氏族志》的老夫子们这样的食古不化。理所当然地挨了李世民的训斥:
“汉高祖与萧、曹、樊、灌皆起阊布衣,卿辈至今推抑,以为英贤,岂在世禄乎!高氏偏据山东,梁、陈僻在江南,虽有人物,盖何足言!……今三品以上,或以德行,或以勋劳,或以文学,致位贵显。彼衰世旧门,诚何足慕!而求为婚,虽多输金帛,犹为彼所偃蹇,我不知其解何也!今欲厘正讹谬,舍名取实,而卿曹犹以崔民干为第一,是轻我官爵而徇流俗之情也。”
受到申斥的修志官员只得把初稿推倒重来,而专以本朝品秩为高下,把皇族列为第一等,外戚列为第二等,崔民干之类的名门列为第三等。总共选出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分出九等,修成了一部百卷之多的《氏族志》。
《氏族志》中,自然没有无根无底的李义府家的大名,李义府早就对《氏族志》憋了一口气,今天又挨了卢承庆的一顿呛,气得他急急来找许敬宗。
“许大人。”李义府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