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俭乃隋朝名将裴仁基之子。自幼好学尚武,年轻时便人弘文馆做太学生,不久即任左屯卫参军,备受大将军苏定方的赏识,收为人门弟子,亲自教授兵法。行俭除此六韬之外,还擅长书法,尤工草隶,堪称文武全才,任长安令时年仅三十七岁。长孙无忌最为欣赏行俭的才干,常常和他一起探讨治国治军之道,每每为他的远见卓识而折服。
接到左迁的圣旨后,裴行俭立即赶到太尉府,面见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就安慰说:
“行俭,你不要难过。等等我给皇上说说,看能不能改变圣意。”
“学生倒不难过,况且任职边关,所学兵法也有了用武之地。不过,皇上这左迁的诏令下得太突然了。不经过中书、门下两省,直接用‘墨敕’,这有些不合常理。”
“是啊,老夫也在想,皇上这是怎么啦?这一阵子,好几件事都是他径自下诏,也不找几位老臣商量着再办。”
“太尉,是不是前天咱几个在吏部议论武宸妃让人听去了。才招致这左迁边陲的结果。”
“有可能是。”
“由此可以看出武宸妃的能量有多大了。”裴行俭忧心忡忡地说,“皇上性善,懦弱,武宸妃野心勃勃,学生真的担心国家之祸自此始啊。”
“这样的话你还是别再说了,明天早朝时老夫给你求求情去,看能不能避免这左迁之祸。”
“太尉,圣旨已下了,武宸妃又在背后顶着,我看求情也没用,弄不好反致更多的祸事,长安令和都督府长史同为正五品,就官阶而言,又没给我降职。皇上若以加强边防的理由堵搪您,您也没有话说,以学生看,这事就算了。”
“那你何时准备起程,到时老夫送送你。”
“不用了,学生想悄悄地离开长安。”
深秋十月,灞陵一带的林木都已光秃。棵棵老树阴郁地伫立着,林木深处,一两只孤单的鸟怯生生地叫着,远远的地平线上,看不见一点绿色。一堆堆深灰色的断云,低低地压着大地。一个身材敦实的男子汉正向这灞桥缓步而来。他边走边看,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吟诗,仿佛在对眼前的秋色充满无限的感慨。他身后面不远处,跟着一名家将,牵着两匹枣红马,马背驮着两个小包袱。
此人正是被贬往西域的裴行俭。他安顿好家人,没有通知任何人,就悄悄地上路了。如今他即将远离亲人朋友,远离熟悉的京城长安,到异域他乡赴任,眼前灞陵萧然秋色,令他触目伤怀,一种凄苦之情油然而生。
“来者可是裴大人。”
裴行俭举目一望,才看清是太尉长孙无忌大人和他的几个亲随,忙快步赶过来:
“太尉大人,您这是……”
“老夫是专门来给裴大人送行的。”
“有劳太尉了,学生不敢。”
“走,行俭,桥西头临时搭了个帐篷,备了些酒菜,咱们俩去喝几盅饯行酒。”
裴行俭和长孙无忌,一左一右,坐成对面,两个人默默无语,看着军士把清亮的水酒缓缓地倒满两个杯子。
“行俭,你是老夫最钟爱的一个年轻有为的人,如今被左贬到西域,这是老夫对你爱护不周啊。本来想再过几天,提拔你到太尉府主管全军的参谋工作。”
“谢谢太尉的栽培。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学生此次到西域任边防官,远离朝廷这个是非之地,未必不是好事。”
“此话怎讲?”长孙无忌平素最推崇裴行俭的远见卓识,对未来事件非凡的洞察力,今见他说出这话,心里一惊,却忙又掩饰自己,说,“行俭,来,喝酒,请满饮此杯,祝你此行一路顺风,早日被召还京城。”
裴行俭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说:
“学生满饮此杯酒,却不想早日被召还京城。”
“行俭,你怎么光说这样不好的话。”
“太尉大人。以后这皇宫就是那武宸妃的天下,我说过她是‘国家之祸’,她能容我吗?实话给太尉您说吧,再过年把,一俟我安顿下来,就把妻子儿女也接到西州。学生走后,实在放不下心的,倒是太尉大人您啊。”
“你倒说说这方面的意思,老夫前来为你送行,也是想问问你关于国家的前途和命运。”
“太尉大人,以学生看前途不妙啊。武宸妃野心勃勃,处处以皇上的名义行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您作为帝舅和太尉,虽权高位重,亦无可奈何,因为反武宸妃就等于反皇上。而反皇上又非你我这样的忠臣所为。因此,学生说,前途不妙,难在后头啊。”
“照你这样说,老夫只有死路一条了。”长孙无忌不高兴地问。
“除非大人你辞官归田,远居深山老林,不与外界来往,才能避祸。否则,行俭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哎——”长孙无忌长叹一声,说,“无忌受先帝顾命,辅佐皇上,岂能见祸避祸,一走了之。百年之后,又何以见先帝于地下。此身惟上佐皇上,下惠黎民,一死而已。”
“太尉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即便如此,恐怕也不能解决问题。天子暗弱,为悍妇所挟持,长此以往,恐怕君将不君,臣将不臣。”
“没有这么严重吧。”长孙无忌不相信地说,“她武宸妃就是当上了皇后,她还能不满足吗?还能干些什么?”
“那,那怎么办?”长孙无忌内心被说得惴惴不安,急忙又向裴行俭讨问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