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妇女指着那些排在大桌子两边的木头长凳向他们说:“你们坐下吧!我去做饭给你们吃,你们看上去真是累坏了。”
随后,她重新把门关好。
她马上开始点火做饭,又添了点奶油和好些马铃薯,随后取下了那块悬在炉台里面的肥膘腊肉,切了一半扔在汤里。
那六个人看着腊肉和奶油,嘴里馋得又流口水。他们早把他们的枪和铁盔搁在一只墙角落里了,现在安静得像是好些坐在讲堂长凳上的孩子一样耐心等着。
那母亲开始动手纺线了,一面不时地看一眼那些侵入的兵。这时候,他们除了纺车的轻巧转运声音,柴火开裂的声音和水在锅里沸腾的声音以外。其它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不过突然之间,一道异样的声音让屋里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吃了一惊,那道声音像是一种从门底下传进来的干喘样的吹气声音,一种强有力的抽鼾样的和野兽嘘气的声音。
德国兵中士一下跳起来向着放枪的位置跑过去。这个在森林里长大的妇女却给他们打了个手势教他不必动弹,并且微笑地说道:“我听出来了,这是狼呀!它们也和你们一样,饿极了在找东西吃。”
那个军人不相信她说的话,因此马上打开了那扇门,这一来,他就看到两只灰色的大野兽腾起了快步拼命地逃。
他转身坐下来一面喃喃地说:“我当时有点不相信。”
这个妇女把饭做好了。
他们美滋滋地吃着饭菜,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这些,那几双滚圆的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开,喉管里的声响竟像落水管里格鲁鲁的水声一样。
母女俩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些红胡子的熟练动作:菜羹里的那些马铃薯都像是落到了这些活动的毛丛里。
他们口有些渴了,因此这个在森林里长大的妇女,就到地窖里给他们去拿点苹果酒。她在地窖里耽搁了一会;地窖是一间有穹顶的地下室,据说以前在这里做过监牢又做过避难之处。那里面有一条窄窄螺旋形的梯子,穿过梯子顶上的小洞就升到了厨房尽头的地面上,可是这小洞是用一块厚的四方木板盖住的。
卡贝斯走上来的时候却笑起来了,独自用狡猾的神气笑起来了。后来她把那只装苹果酒的罐子递到他们手里。
随后她和她母亲一块在厨房的另一边也一同吃饭。
这些兵吃饱了,因此六个人都坐在桌子旁边打瞌睡。偶尔,一个脑袋轻轻地在桌上碰出一点响声,随后这个突然醒来的人又直起了脊梁。
卡贝斯向那土兵说:
“你们到炉子跟前去睡吧,那边暖和,那儿能容得下六个人;我呢,要他妈到楼上的屋子里去。”
而后母女俩上楼去了。大家听到她们把门锁好,听见她们上楼梯的声音,随后她们再也没有一点声息了。
土著人都躺在地上了,脚对着脚,头枕着自己那件卷好了的大风衣;不一会儿,发出了六种不一样的鼾声,有些是拉着长声的,有些又是尖锐的,不过却通通是继续不断的和骇人的。
忽然响了一枪,这时候,他们确实睡着了很久很久,那枪声是非常震耳的,能教人相信放枪的地点就靠着房子的墙外。那些兵马上惊醒都站起来了。不过枪声又响了两下,接着又响了第三下。
楼上的门突然开了,青年妇女光着脚走下楼来,身上只穿着小衫,系着短裙,手里拿着一只烛台,精神特别紧张。她支吾着说道:“法国军队来了,最少也有二百多人吧。要是他们在这儿找到了你们,他们就会把这个小屋烧了。你们快藏到地窖里吧,并且不要弄出响声。假如发出声响,我们就都会死的。”
那个神色紧张的士兵用德国口音的法国话支吾说道:“我们十分乐意,我十分愿意,你看怎么下去?”
青年妇女连忙掀起盖在小洞上的那块厚的四方木板,六个人就一个接着一个,用退后的步儿凭着脚尖去探索梯子上的落脚处所往下走,最后都顺着那条螺形梯子下去了。
不过,在最后一顶铁盔的头顶消失以后,卡贝斯就急忙盖上了那块厚重的榆木板——这木板厚得像是一爿墙,硬得就像是一块铁,有绞链,有锁簧,她用钥匙把那监狱式的锁簧旋了两转,所以她就开怀大笑起来,她带着一种想在这群俘虏的头上跳舞的疯狂欲望,不声不响然而喜不自胜地笑了起来。
他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关在保险柜里,确实挺安全,下面是一只石头保险柜,保险柜只靠着一个嵌着几根铁条的矮气窗接受外面的空气。
卡贝斯重新点着了她那炉火,又重新把那只锅子挂在火上,她一边做着饭,一边小声音嘟哝着:“父亲快回来了,他一定累坏了。”
随后,她坐下静静地等着。现在只有那座挂钟的摆,在沉寂的黑夜里奏出那种有规则的嘀嗒嘀嗒的声音。
这青年妇女不时朝着挂钟望一眼,眼光里的焦急神态似乎在说:“回来得太晚了。”
但是时间不长好像听到在她的脚底下唧唧哝哝的说话声。好些低而模糊的语句,穿过地窖的砖砌穹顶传到她的耳朵里来。土著人渐渐识破她的诡计了,一会儿,士兵就爬上了那座小梯子,举起拳头来打那方盖板。他重新用德国口音的法国话喊着:“开门!”
卡贝斯站起来走到盖板跟前,摹仿那士兵的口音问:“你们喊叫什么?”“开门!”“我不开!”
那士兵生气了:“快开门,不开的话,我就要撞坏它!”
她冷笑起来了:“你撞吧,好小子,你撞吧,好小子。”
因此他动手用枪托咚咚地撞这块关在他头上的榆木盖板了。不过盖板竟抵住了枪托的撞击。
这个在森林里长大的妇女听见他从梯子上下去了。随后,那些兵一个一个轮流走上梯子敲打撞击,而且观察这盖板是怎么关上的。不过,无疑地他们承认了这种尝试是白费气力,所以又通通走下去再在地窖里开始商量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