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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第10页)

他又说:“听呀,丽丝,我刚才太任性了。那也是你父亲逼得我无路可走。谁能够承受那般侮辱?”

她仿佛没听到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他在她耳根边吻着,最后,他起身的时候,看到一粒泪珠,从她眼里流出且迅速流过刚刚被他打肿的脸,然后滚落到床边之后,那眼睛苦涩地眨了几下。

他满腔的伤感和惊骇了,再次俯身到他妻子身边,亲吻那通红的双眼,亲吻她的脸并且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个遍,向她哀求:“我可怜的丽丝,请你原谅我吧,说呀,原谅我吧。”

她始终流泪,没有声音,没有呜咽,如同世人因为沉痛的伤感而流泪似的。

他紧紧拥抱她,爱抚她,温柔地说着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后悔,但是她依然沉在无知觉的境界里。此时,泪水终于流干了。他俩就这样待了许久,始终躺着,搂抱着。

黑夜降临了,小屋子笼罩在一片黑影中;黑暗使得他再次鼓起勇气,极力向她恳求饶恕,以便使他俩重新和好如初。

当他们起来之后,他已经恢复了他寻常的声音和笑貌,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她反而像软化了,用一种平时更加温顺的音调说话,用一副温柔体贴的乖巧眼光注视她丈夫,仿佛那场意外的惩戒反而松弛了她以往紧绷神经并且软化了她的心肠似的。他平静地说:“你父亲独自一人在家,现在应该在生闷气吧;你应当去找他来。再说,该是吃饭的时候了。”然后她出去了。

在事实上,天刚擦黑,那个矮小的女佣人已经把晚饭摆好了;随后赛特豪面带笑容和他女儿一同过来了。这一晚他们用久未用过的恳挚意味谈天吃饭,仿佛今天是个多么令人幸福快乐的节日似的。

但是,他们那些始终抱有而且屡次更新的希望,却依然没有一点结果。尽管劳雷斯能够有坚持的恒心,他妻子又总是保持足够的热情,可是现实让他们彻底凉透了心,令他们每时每刻都在焦急不安中渡过。终于彼此都因为毫无成绩互相埋怨了,丈夫呢,灰心,消瘦,劳累不堪,他对于赛特豪气的粗俗态度尤其感到难受,现在他在他们那种一直争吵不休的亲热态度里,只叫劳雷斯做“公鸡先生”,之前他曾经因为这么称呼女婿“阉过的公鸡”,几乎在头上挨了一下子,现在“公鸡先生”这个称呼,无疑地是记起了从前的老事。

他女儿和他是由于本能而在同一条战线上,父女俩永恒地念叨那笔非常接近却无法到手的财产都非常愤慨,因此不断制造一些事端,使那个给他们招灾惹祸的废物受到打击和困苦。

到了勒萨劳雷斯要去部里办公的时候,她就在卧房里高声向他说:“拿上你的雨伞去吧,免得把一身弄成一只公共马车的轮盘那么脏再回到家里。总而言之,你现在不得不继续你那做牛做马的职业,并不是我的错处。”

到了她自己要出门的时候,从不忘记高声嚷着:“说吧,要不是我嫁了个无能的废物,早就有属于自己的车子了。”

不管在那里,什么时候,一抓住机会,她总是不断地用恶毒的语言讥讽她的丈夫,把错处归在他一个身上,说她那笔本来早就可以到手的钱财以至于失掉,全都是他的不对引起的。

最后,某天晚上,他终于忍无可忍了,高声说:“见鬼!你给我闭嘴?没有孩子并不是我的错处,而是你自己的,听清楚,因为我已经有一个,我自己……”他认为该说点什么,那怕是用谎言欺骗她,也总比忍受她那无休止的责骂要痛快的多。

她开初是吃惊的,牢牢地紧盯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出真相,然后她居然明白了,于是用满腔的轻蔑态度说:“你有一个孩子,就你?”

他厚着面皮回答:“有,我教人养在阿业尔的一个私生子。”

她随后平静地说:“我们明天就去看他,看他是什么样的。”

可是他连耳根都是绯红了,一面吞吞吐吐地说:“随你的便。”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起来了,他感到惊讶的时候,她才说:“我们不是说好去看你的孩子?昨晚你刚刚讲过的。你不会告诉我现在又没有孩子了吧?”

他忽然迅速地从**坐起来:“我们并不是要去看我的孩子,要去看的却是一个医生;他能够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她以自信的妇女态度答复:“这正如我所愿。”

赛特豪自愿负责到部里给他女婿请病假,然后劳雷斯两夫妇得了一位医生朋友的指导,下午准备去请教勒柯聂夫学博士,他曾经发表过好几部有关生育卫生的著作,并且是这方面的权威。

他们走到了一个陈列得不好而糊着金花白纸的客厅里,厅里虽然有许多的坐位,却像是**裸的和无人居住的。他们坐下了。劳雷斯心里有些紧张,全身抖个不停,并且又感到羞惭。轮到了他俩的时候,他俩走进了一间似乎是办公室的屋子,一个表情严肃且神情冷静的矮胖子在屋子里接待他们。

他等候他俩说明病情;但是那个连耳根都是绯红的劳雷斯却迟迟没有言语,竟不敢冒这个危险。于是他妻子才打定了主意,用一种宁静的声音,拿出一个为了要达到目的而对一切都有决心的人物的态度说:“先生,我们因为没有孩子来找您。我们有一笔大的财产全要倚赖他。”

检查已经持续足足一个小时了,这个专家一点意见也没发表。

最后他才说:“一切都非常正常,也没有一点什么特别的。而且这样的事是颇为常见的。人类的体质也同脾性一般一样,有许许多多种类之分的。我们既然常常看见多少配偶因为性情上的不相容以致失和,那么因为体质上的不相容而遇见不生育的事也就不必感到怪异了。这位太太的体质,在我看来是特别地好,而且有生育的能力。在至于这位先生,虽然构造上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形,但是我觉得他仿佛日趋衰弱,也可能是他日夜忧虑造成的。您是否能够让我检查一下?”

惊惶不定的劳雷斯脱下身上的时候,医生把自己的耳朵在部员的胸部和背部贴了多时,之后他又来敲诊了,从他的胃部到脖颈,又从他的腰上到脑后,反反复复敲了好几遍。

他在他心房的第一个跳动上发现了一种细微的异样。同时在胸部的旁边也有异样的存在。

没有什么大问题,先生,你只需要安心静养就可以了。这是贫血现象,衰弱现象,没有旁的事。这些意外,现在还不太严重,但是若是加剧那就很难医治了。”

劳雷斯听得有点心惊肉跳,他要求一个方子。医生给他开了一篇复杂的治疗规则。要服铁剂,生肉,肉汤,多做运动,但不要工作太累了,平时一定要细心地调养。夏天要到乡村里,随后那医生又给了他俩好些指导,是为了在他身体康复以后着想。并且对于他俩的例子,说了一些适合情形而且常收效果的习用经验。

这次的诊断,用掉了他们四十个金法郎。

从专家那里出来,那个隐怒填膺而预见未来的丽丝就说:“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我本人!”

他没有辩驳她。抱着满腔恐惧向前走,对于医生的诊断,他逐字逐句思考其中的含义,估量其中的重轻。他会不会误诊?难道真的有他说的那么严重?他现在不再考虑遗产和孩子了!这时最关心的是他的性命!

他仿佛听见肺里有一阵呼啸,又觉得心跳太快了。走到杜勒里公园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倦乏就想休息一下。他的妻子是怒不可遏的,立在他身边挖苦他,用一种轻蔑的怜悯态度打量着他。他那大声地喘着,恐惧使得他连吸气都觉得困难了;随后,左手搭到右手腕处去数脉搏了。

等得不耐烦的丽丝跺着脚问他:“你还有完没有?我们该走了!他无精打采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回走。

赛特豪在知道了这次诊断结果的时候,更加增加了他的怨恨。他嚷道:“我们拾着了好买卖,哼!我们拾着了好买卖。”然后用能够杀人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他女婿一眼。

他把从药房买来的瓶瓶罐罐整齐地码在桌上,每天,总在他妻子的微笑和他丈人的冷笑之下调服这些东西。他时常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面目,时常把手掌搁在自己的胸前去研究心房的跳动情形,而且不想再和丽丝有任何肉体上的接触,他在另外一间平时放些杂物的黑屋子里给自己铺了一张床。

现在他对于她竟感到一种含有畏惧且又掺着轻蔑和厌恶的怨恨了。而且以为世上的妇女都是野兽,只危险的存在,她们的使命就是屠杀男子;随后他又想到沙尔罗特姑母的遗嘱,仿佛那是会使自己送命的利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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