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察觉我在看他,猛地回过头来。
我一愣,急忙朝他走近了两步,只觉着轮廓十分眼熟。那人也疾步朝我走来,手里似乎还拎着一大条鱼,彼此的脸到了明处,刹那间全都惊在了原地。
"凌虹?"我喃喃地说,声音有些沙哑。终于明白了那个泰国姑娘的意思,她是想告诉我,这里有一个跟我相似的人。
"莞凝姐……"凌虹颤颤巍巍地朝我走来,这时我才发觉他全身是伤,头顶上也挂了彩,剪掉了一大块头发。
"你怎么来了?"他此刻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惊喜来形容,说是感动,似乎也不够贴切。凌虹上前来拉我:"走,我带你去见御哥!"
李御藏身的木屋在半山腰,离渔村有一段距离,我跟在凌虹身后,一路上深一脚浅一脚。我生怕这是个梦,不小心就会惊醒。
橘色的小灯光芒微弱,凌虹吱呀一声推开门:"御哥,你猜是谁来了?就算朝思暮想,你也绝对猜不到的。"
"莞凝?"隔着一道门,我竟听见他叫我名字,这声音却像灯光一样微弱。我心头一酸,只听他又说,"不可能的。"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逼人。他望见我,似是吃了一惊,紧接着整个人都模糊起来。
是我流了泪。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呢?
我两次掉进大海,醒来发觉自己还活着,都不及现在。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全都不及这一刻,我看见他,他也看见我。
"李御……"我叫着他的名字,走到他的床边,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我心中既是欣喜,又是委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跪倒在他床边,把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
李御身上有伤,脸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我抚摩着他的胳膊、手掌……温温热热的,并不是梦。
他手上加力,将我紧紧揽在怀里,像是不相信似的,手上又一使力,攥得我肩膀都疼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凌虹已经默默退了出去。
我起先是默默流泪,后来小声呜咽起来,轻轻捶了他几下:"李御,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答应我会回来的,结果却是我来找你……"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角,"还好,我终究是找到了你……"
"别哭了,山里风大,当心吹坏了脸。"他坐直了身子,"这里局势不明,怕跟你联系多了,反倒连累了你。"李御伸手摩挲我的头发,像在把玩一只猫,"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伤也好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把脸贴在他手上,"我听说整栋大厦都被炸了,还以为……"
李御手上一加力,将我拽到**:"外头的事,不想让你听了心烦。"
也是,外面的风风雨雨,听了真的心烦。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在他身边更重要的呢?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炖鱼汤。"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就跳下床去,好像怕来不及似的。这些天,我想出了太多太多事情想为他做。
"你?"李御含笑看我,"你会吗?"
"为了你,我一学就会。"我笑着走到门口,一开门,就看见凌虹端着两碗鱼汤站在那里,与我照面,嘻嘻笑着对我说:"我正愁该不该拿给你们呢,多亏莞凝姐开门了,不然我可要在这儿站一夜了。"
我接过来,笑道:"明天你教我烧饭吧,以后这些事情我来做。"
凌虹瞪圆了眼睛:"先不说能不能做到,你肯这么说已经很伟大了。我知道烧饭对你来说比弹钢琴难太多了。"
我瞥了凌虹一眼,端着鱼汤进屋去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春宵一刻值千金……"随着关门声,凌虹的歌声响在外面,渐渐远了。
李御眯着眼睛看我:"你先喝吧,我不饿。"
我坐到他身边:"不如这样吧,你一口,我一口,又公平又有效率,你说好不好?"我拿起汤匙,那米白色的鱼汤香味浓郁,喂入他口中,"好喝吗?"
他点点头,笑说:"真没想到,宋小姐肯这么屈尊降贵地伺候我。"
窗子被山风吹开,发出声声轻响。这里空气极好,低一点身子望出去,可以看到满天繁星如钻石般璀璨。
"你取笑我。"我嗔他一眼,自己喝了口鱼汤,只觉鲜香无比。
当我举起汤匙再喂他的时候,李御扣住我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唇:"我要你用它喂我。"
我脸上有些热,依旧举着汤匙:"肚子还没填饱,你就起了色心。"
李御将那汤匙里的汤啜干了,接过我手中的碗放到窗台上,伸手抱我:"过来,陪我躺一会儿。"
我像个娃娃似的任他摆弄。他将我在自己怀里安顿好,低下头来看我,一双墨玉似的眼睛离得我越来越近,气息如温热绒毛。李御在我耳边说:"你千里而来,我怎能让你失望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