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唉!国恨家仇,何日能了!”
姬昌又说:“我走后,朝中事由伯邑考主持,姬发、姬旦辅佐,散宜生、姬奭也托付了重任。母亲只管好好养病,不必多虑。”
太后听了哽咽道:
“昌儿快去做准备罢,为母祝你一路平安……”
“儿昌拜别母后。”
姬昌言毕,应诺而去。
太后担心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泪如雨下……
晚上,姬昌和发妻太姒相偎在卧榻上,油好已经吹灭,一轮明月高照着,房间里洒下一片银光,照着这一对已年过半百的老夫妻。
太姒在众儿子面前是庄严仁慈的,她教诲他们,爱抚他们,极尽母亲的责任。在夫君面前,又十分温柔可亲,堪称贤妻良母。是朝廷内外公认的母仪天下的王后。如今,面临凶多吉少的分别,两人的内心都是复杂的。
太姒说:“你我恩爱夫妻已三十多载,虽有过多次分别,但从未有像今天这样让人揪心,我心里总有一种不祥之感……”说着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姬昌心里大动;道:“是啊!上了年纪的人了,确实不愿远离家了,可国事在身不能不去呀。太姒放心吧,纣王不会把我怎样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文丁能杀了季历王,纣辛也难说不会对你下毒手。”
“我没有过错,他有什么理由害我?”
“难道季历王有过错?”太姒反驳道。
姬昌明知纣王无端招他速去,必然不祥,可还是竭力安慰着妻子。
月光仍然明晃晃地照着屋子。
姬昌看了看明月说:
“如果我一时回不来,每当月明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的。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拂几个儿子。我去后让伯邑考代我行使职权,让姬发、姬旦辅佐他,倒不是说这三个儿子是你生的,我就偏护他们,他们也的确是我这些儿子中最杰出的。”
太姒也颇有同感,她说:“夫君所言极是。然而姬奭(召公)、姬高(毕公)虽非我生,却也是你的骨肉,他们两人也是贤德之有,只是年纪稍轻。其余管叔、蔡叔、霍叔……无论德才方面都远不及几应兄长,所以,你和大臣们的决定是无可非议的。”
“如果万一我回不来,你一定要挑起家庭教诲的重担,后院不起火方能保证前廷无事。”
“你放心吧,这道理我明白,此虽是家事,却又关系着国事,家和国事宁嘛。”
姬昌听了,心里踏实了许多,他深深感激这位深明大义、德高望重的发妻,虽是老夫老妻了,但此—别,给他内心的激**决不亚于见到她第一面时的心情。
一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可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天,是姬昌大婚之日,在季历父王的支持下,特地制作了当时最大的木舟,过河去接新娘。
迎亲的五只大船都披红挂绿,乐声鼓声齐鸣,人们脸上都喜气洋洋,新郎姬昌立在五只船中间的主船上,他今天英姿勃发,两颊泛着红光,发冠高束,身着罗袍,肩上披着龙氅,胸前挂着红绣结,显得光彩照人。
他正睁着一双俊慧的大眼,眺望着河对岸那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送亲场面。
新娘是母亲太妊那边的人,据母亲说她不仅貌美出众,而且聪明贤惠,尤其勤劳肯干,会种桑养蚕、织锦刺绣,是远近闻名,人人仰慕的姑娘……想到这里,姬昌兴奋地看着河对岸的人,恨不得能马上看清楚新娘……
船快到对岸了,那站在前面,被人们簇捅着、穿着红袍的姑娘快看清楚了……
迎亲队伍上了岸,在震天的鼓乐声中,新郎被拥向新娘的对面,新娘手里拿着精致的木纺锤,头上披着红盖头。
啊!不愧是纺织姑娘,真是名不虚传。
迎亲仪式开始了,姬昌接过新娘父亲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本来心里就咚咚跳着的他,一樽酒咽下后,越发兴奋得狂跳起来……
该揭新娘的红盖头了,他略定神后,把微颤着的手,伸向新娘的头上……人们忽然静了下来,期待着……
姬昌轻轻一掀,姑娘露出了美丽的脸。但见她秀发高高绾成一朵盛开的金菊,额头明亮开阔,鼻梁高挺,两眼闪着聪慧的光芒,双颊泛着红光,脸如望月,唇若涂丹……那神态不亢不卑,那容颜似羞还怯,端庄美丽得像太阳的光芒一样耀眼,姬昌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
想到这,姬昌不觉激动起来,他看了看窗外的明月,却已经悄悄退走了。屋里渐渐暗了下来……
他轻声说道:“太姒,这几年你白天带领宫里人养蚕种地、纺纱织布,晚上教育儿女,真无愧人们对你母仪天下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