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念头像颗种子,在她那颗充满奇思妙想的脑袋里迅速生根发芽。她乌溜溜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个姬夫人,虽然把我‘请’到这里来,但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也没把我怎么样。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放我走的。不过,本公主是那么容易被困住的人吗?”
她掰着白嫩的手指头盘算起来:“等我摸清了这府里的地形,找个机会溜出去……要不要…要不要顺道把他也拐回去呢?姐夫总说缺能独当一面的人才…这家伙能文能武,胆子也大,主意也多…让他给我当军师!嗯,对!帮我训练一支天下无敌的铁骑!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我拓跋…呃…李无忧!谁还敢说我是只会胡闹的小丫头!哼!”
她越想越觉得靠谱,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铠甲,手持弯刀,率领着一支由陈锋训练出来的精锐骑兵,在草原上纵横驰骋,连姐夫宇文宸都要对自己刮目相看。
“嘿嘿,就这么定了!”她猛地一拍桌子,把剩下的半块酥酪震得一跳,“陈锋,你给本…呃…你给我等着!等本姑娘找到机会,一定把你‘请’回去!到时候,荣华富贵,封侯拜将,随你挑!”
她对着空气,煞有介事地宣布着她的“宏伟计划”,小脸上满是得意和憧憬,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招揽天下英才,成就一番霸业”的宏伟幻想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不过是一个被软禁的“人质”。
……
同一片夜空下,武安侯府的另一处院落里,灯火通明。
这是二公子秦安的书房。
与侯府其他地方的庄重肃穆不同,秦安的书房里,透着一股与主人气质相符的“不正经”。
书架上,经史子集被胡乱地塞在角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的却都是《西厢记》、《牡丹亭》、《玉簪记》之类的话本传奇,还有几本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志怪小说,书页都已翻得卷了边。
此刻,书案上摊开的并非那些才子佳人的闲书,而是一本《西南风物志》。
秦安趴在书案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吱呀”一声轻响,书房门被推开。
贴身侍女翠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盘子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
她看着自家公子又对着那本不知从哪弄来的《西南风物志》发呆,案头还摊着本《西厢记》做掩护,忍不住小声抱怨:“公子,都三更天了,您还不歇息?盯着这书看一晚上了。大公子要是知道您又在看这些‘闲书’,不读正经文章,怕是又要罚您抄书了。”
秦安头也没抬,依旧维持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声调:“知道了知道了,小翠你现在是越来越像我娘了,啰嗦。我这不是在研究,西南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吗?等我这禁足结束了,就去游历一番,总得提前做做功课吧?”
翠柳不满地纠正道:“公子,奴婢叫翠柳!不叫小翠!”
她不满地撇撇嘴,将银耳莲子羹放在书案一角,一边收拾着桌上散乱的画纸,一边将银耳莲子羹往他手边推了推。
看着自家公子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门儿清。自从那位新科状元陈锋离京去了西南,公子每晚都会把这幅地图拿出来,一看就是几个时辰,那专注认真的劲儿,比他看最爱的话本子时投入百倍。什么“游历”、“功课”,不过是借口罢了。
“夫人回来了,公子也该高兴些才是。”翠柳轻声道。
秦安涂抹的动作一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低落:“是啊,娘回来了。要是……要是她能早点回来就好了。或许,陈锋就不用去那地方了。”
翠柳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心里也跟着难受了一下。
她虽然不太清楚公子为何对那位只有几面之缘的陈状元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夫人留下的隐秘力量,但她知道,公子此刻是真的在担心那个人。于是便不再多言,安静地站在一旁,为他研墨。
秦安将手中的画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纸篓,然后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堆经史子集的后面,抽出一个长长的卷轴。
他将卷轴在巨大的书案上缓缓铺开。
那并非什么名家字画,而是一副极其详尽的大乾西南全舆图。
地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更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线条和文字。
秦安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与方才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他忽然来了兴致,对着翠柳招了招手。
“小翠,你过来。”
“是翠柳!”翠柳又一次纠正,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