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没能守住幽州,更没能……护住我们的幽儿和风儿。”
姬昭宁擦拭银枪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剧烈颤抖。
“我不是恨你守不住幽州。我知道,那是拓跋烈倾国之力,非战之罪。我恨的……我恨的,是你明明知道那昏君的算计!明明知道他是要用我们儿子的命,去换取他所谓的‘朝局平衡’!你却还要愚忠!是你为了那狗屁的‘大局’,将自己的亲生骨肉,当成了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她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银枪“哐”地一声砸在地上!
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
“秦元!你知道我这十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夜夜梦到幽儿和风儿浑身是血地站在我床前,问我,娘亲,你为什么不要我们了!为什么爹爹不来救我们!”
“我派雪影卫找遍了整个北方,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甚至……我甚至用化名,潜入了北元,在拓跋烈的王庭里当了三个月的马奴!就为了能打探到一丝他们可能还活着的线索!你知道那种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却要卑躬屈膝的滋味吗?你知道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吗?!”
她一步步逼近秦元,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发泄着积压了十一年的痛苦与怨恨。
秦元看着妻子痛苦到扭曲的脸,心如刀绞。他没有躲闪,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他上前,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被她用尽全力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
秦元看着她,这个在战场上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铁血汉子,此刻双膝一软,竟直直地跪在了姬昭宁的面前!
“昭宁,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但是……你听我说……你看,风儿,我们的风儿,他回来了。他不仅回来了,还长得很好,很出色。这是上天,对我们秦家最后的怜悯,也是给我这个罪人,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捧着,递到姬昭宁面前。
“昭宁,你自己看。这是秦福动用所有力量,查到的关于陈锋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年龄、相貌、经历、失散的地点……全都对得上。错不了,他就是我们的三儿子,秦风!”
姬昭宁颤抖着手,接过那份密报。
她借着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贪婪地看着。
当她看到“被猎户陈武于雪地中发现,重伤昏迷,醒后失忆”这几行字时,再也控制不住,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风儿……我的风儿……”
十一年的思念、愧疚、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秦元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他自己也是虎目含泪,声音沙哑:“昭宁,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他,让他吃了这么多苦……”
夫妻二人,相拥而泣。
十一年来的隔阂与冰冷,在这一刻,终于被这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共同的伤痛,融化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