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莫奈何的祖宗（第1页）

●莫奈何的祖宗

莫仇乐走回自己家中，崔吹风大著胆子责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莫仇乐厉声：“我没想杀你，只是想砍掉你那一双手！”

“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是你的音乐得罪了我。”

莫奈何皱眉不解：“堂伯，有话好说，你干嘛要这样？”

莫仇乐拍了拍他的头：“奈何，我不怪你，因为你还不晓得咱们氏族的源流。”

莫奈何十三岁就被父母送到山上的“玉虚宫”修道，对于自己家族的事情知之甚少。

莫仇乐转身掀起挂在墙上的一张竹席，露出后面的祖宗图像，一张脸墨黑墨黑，额角高高隆起，长相十分严肃怪异。

莫仇乐拜了几拜，隆重介绍：“他就是我们莫家的老祖宗──墨子！”

“墨子？”莫奈何脑中一阵迷糊。“我听说过这么一个人。他是个教书先生，对不对？”

“你这不肖……”莫仇乐如果不是看在他乃国师的分儿上，早就把他打趴了。“墨子姓墨名翟，我们的莫姓是取其谐音。”

莫奈何不解：“我们为什么要隐姓埋名？难道有仇家？”

莫仇乐狠瞪他一眼。“咱们『墨家』在战国时代是显学，读书人若非儒家弟子便是墨门信徒，势力可大著呢。咱们墨家子弟个个文武双全，墨子老祖宗是木匠出身，很会制造各种器械，擅于城池攻防之术，小国有难，首都被围，只要墨门子弟一登上城楼，敌人就会知难而退……”

“这么厉害？”莫奈何傻笑。“我爹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莫仇乐压低声音：“传说本朝太祖赵匡胤兴建开封宫城的时候，就请了你的远房伯祖莫想通去装设了各种极为厉害的机关，外敌想要入侵，定被杀得片甲不留！”

莫奈何兴奋的问：“哇，那可有留下当时的建筑图样？”

“当然……”莫仇乐瞟了崔吹风一眼，立马改换话题：“咱们墨家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节俭、勤劳、朴实，莫家村的每一家其实都很有钱，只是从来都不乱花、不外炫。”

崔吹风咋唬：“我就说嘛，养猪户应该都很有钱才对。”

“我家也很有钱？”莫奈何半信半疑。“家里的墙壁都倒了，屋顶只剩半边……”

“哪一家不是如此？”莫仇乐正色道。“墨门分成『谈辩』、『说书』、『从事』三科，我们这一族属于从事科，也就是负责出征、守城、劳务等事项，所以我们每天都要健身，以备不时之需。”

崔吹风恍然：“怪不得莫大叔、莫大娘都不怕冷。”

莫奈何嗐道：“怪不得我从小就要每天清晨跑上那么一大趟。”又问：“但是堂伯，这跟你想要剁掉崔公子双手有什么关系？”

莫仇乐从烂书架上取下一本《墨子》，翻到〈非乐篇〉，念着：“是故子墨子曰：姑尝厚措敛乎万民，以为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而无补也。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

莫奈何听得头都大了，直叫：“听不懂！”

“古之帝王以礼乐治国，希望用音乐教化百姓，结果呢，不但没有达到这个目的，反而使得百姓贪图逸乐，甚至发展出各种**乐，不但浪费国家资源，而且让君民都荒废了正事，『上考之，不中圣王之事；下度之，不中万民之利』。你想想看，单就制作乐器一项，每年要耗费多少树木？为了奏乐，又让多少年轻人不事生产、不务正业？总而言之，老祖宗认为音乐是最败坏人心的东西，一定要彻底断绝！”

崔吹风皱眉道：“莫县令，这你可说错了，败坏的是人心，而不是音乐使人心败坏。”

“胡说！”莫仇乐大怒。“你可知道《乐经》是怎样失传的？”

崔吹风想起顾寒袖当日之言：“是被秦始皇一把火烧掉的。”

“世间传闻《乐经》毁于当年秦始皇焚书，其实不然，秦始皇虽然禁止医药、卜筮、种树以外的书，但并未把它们统统烧掉，在首都『咸阳』的『守藏室』里都留有正本，但后来项羽率军攻入咸阳，屠城纵火，大火三月不熄，守藏室里的书当然也都被烧光了。”

莫奈何不感兴趣的打着呵欠：“原来是项羽烧的。”

崔吹风失望：“不管是谁烧的，反正就是被烧了。”

“又不然！”莫仇乐冷笑道。“事实上是，在秦始皇搜刮天下书籍之前，《乐经》就已经很少见了，因为当时的墨家『钜子』──也就是掌门人──号称『天下第一大侠』的墨必克继承祖志，早已花钱把天下的《乐经》都买来烧了。”

崔吹风大惊：“原来是你们墨家毁了《乐经》！所以我爹一定是被你砍断了手、或是被你杀了？”

莫仇乐一摇头：“令尊真的跟我没关系，别把这笔帐乱套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