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好好儿的人说没就没了,臣妾听着心里也难受了许久。陛下就准许他多休养些时日吧。
武媚娘偎在高宗怀里软语低声,醉得高宗连连点头:“好,好,依你,依你。”
“不过……陛下,前线的将士们什么时候才能班师还朝呢?臣妾也想陪陛下在城外迎接他们哪。”
“西征大军最多再有二三十日便可归京。不过……朕竟不知媚娘还是这样的热血女子?”
“当然,陛下是能将突厥蛮子驱除的英武皇帝,臣妾怎么能学笼中金丝雀只会玩耍嬉闹?”武媚娘捏了捏他的手掌,“这次安庆王回来陛下想要赏赐他些什么呢?”
高宗挑起她的长发放到鼻下轻嗅:“舒豫是朕的左膀右臂,赏赐他什么好呢,他如今……还需要朕赐些什么呢?”
武媚娘见他犯难掩口笑道:“依臣妾看呀,陛下不如就赏安庆王在家里好好陪陪媳妇儿,他可也是个快要当爹的人了。”
月上中梢,房中人声减低,房外有个侍女轻轻挑开珠帘出去对着等候已久的宫装丽人说道:“奴婢方才听得真真儿的,陛下亲口说大军下月即回。到时候陛下要同武昭仪一起出城迎接将士呢。”
宫装丽人对侍女点点头,将一个钱袋塞给她,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了。等走到太极宫门之外时,这人一直藏在暗影里的脸孔暴露在月华之下。
细细长眉,清瘦脸颊,左眼下一点泪痣盈盈欲坠,此人正是谢丽姝。
几日后。
“王妃,您瞧是谁来了?”巧眉领着香螺从外头跑进来,云瞬放下手中的戏文,看清来人也笑了起来,“是小香螺来了,巧眉,把咱的好吃的都拿出来给香螺姑娘尝尝。”
“知道她要过来,早就备好了,您看,蜜饯、果脯、杏仁干。”巧眉把东西往香螺手里一放,“都是你爱吃的。”
香螺把东西接过来喜滋滋地抱在怀里就不松手,也不忘给云瞬行礼:“安庆王妃,奴婢这次可是来给您道喜的。”
“什么喜?什么喜?”巧眉顿时眼前一亮,她的王妃可太需要点好消息来开心开心了。
“今儿边线又来了捷报,陛下龙颜大悦,等大军一回朝就犒赏三军,尤其是云彻少爷,陛下已经命人拟旨拔擢云彻少爷做个副将军呢。”
巧眉拍着手在一旁跳起来:“这可太好了,少爷也能做将军了!”
云瞬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摇摇头:“做不做将军倒无所谓,他只要能平平安安从战场上回来我就放心了。”
香螺临走时对云瞬说:“昭仪临盆的日子估计就在这两天,奴婢不能经常过来看您,昭仪嘱咐您好好养着,昭仪说算日子也就比您早生个把月,要是一起生了儿子就做兄弟,要是女儿就像您二位一样做姐妹,若是一男一女那就更好,将来做一对儿女亲家。”
云瞬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露出不易察觉的一丝倦意:“昭仪这个主意不错,等我们都清闲了,我就过去看她。”
“对了,王妃,皇后娘娘也快要回来了,等今年夏天一过,咱们宫里可该热闹了呢!”
云瞬也笑着点头,看向窗外渐渐阴沉起来的天色:“是啊,宫里……也该热闹些了。”
巧眉送香螺往外走着,忽而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依稀听见有人说话却听不真切,二人不知情由跑到门外,见许多宫女内侍个个脚步匆匆,分成两队,一队朝他们这边走来,另一队在十字甬道就拐了弯,朝正殿方向。
香螺比巧眉性子还急,随手拉住一个宫女就问,巧眉一见她拉住一个,不甘示弱地甩下一句:“我去问那边的。”
“哎,哎,这么多人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呀?”
“姐姐还不知道哪,武昭仪生了。”宫女虽被香螺一拦,脚步略略一停之后继续朝太极宫方向快走。
香螺欣喜地握紧那宫女的手,一边脚底加紧跟着那宫女跑:“真的?这么多人都去服侍昭仪吗?”
那宫女百忙中回头,怪异地看了看笑逐颜开的香螺:“姐姐你待会儿可别这么笑。”
“为什么不能笑?”
“昭仪难产,太医们都跑过去了,这时候你还敢笑?真是不要命了。”
屋里的云瞬也听见外头响动让晚雨扶着自己走出来,只来得及看见香螺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晚雨撇了撇嘴:“您看,香螺姑娘是不是和初晴那丫头一样毛躁?”
云瞬浅笑不语,若非是初晴快人快语,性情活泼,她也不会安排她留在陵园服侍盛骏。
吹在脸上的风中夹着浓浓的雨腥气,晚雨看了看天,天空乌云密布,眼见是一场疾风骤雨即将到来。
“王妃,咱们进屋去吧,看天儿快下雨了呢。”
正这时,巧眉一步三晃地从甬道那头走过来,不想云瞬正在门口,她一愣,脸上没来得及收敛起来的悲痛神色被云瞬看得正着。
云瞬心里一翻:“出什么事了?是武昭仪不好了吗?”
“到底是怎么了?”任凭云瞬怎么发问,巧眉就是愣愣地看着她不回话。
她越不说话,云瞬的脸色就越难看,晚雨瞧着发急,推了一把还在发傻的巧眉:“主子问你话呢,你怎么回事儿?”
伴着一道厉闪划破沉沉苍穹,刺目的明亮间,巧眉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云瞬身前,憋了许久的眼泪一下都涌了出来:“云彻少爷他……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