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菡赌气地踢走地上的石头子:“要是我,我就让她绕着长安街跑个十圈八圈,跑得她以后再生不出孩子来才好。”
“你这丫头!嘴巴越来越毒了!这是什么浑话,也敢拿到台面上来乱说。”云瞬拍了她一把,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说话小心点,我瞧你那个婆婆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以后……”
“哪有那么多讲究,有我们家盛骏罩我,我才不怕呢。”话还没说完,清菡就跑走了。
云瞬在她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妃!王爷来了。”湛栌把车停在路边,云瞬抬手在眉骨处搭个凉棚,遮住耀眼的阳光,舒豫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上来。”
“可是清菡……”
湛栌从车上跳下来,扶着云瞬上车,说:“您放心,小的去找盛王妃,保准给送回盛骏小王爷那儿去。”
“丽姝她已经回去了吗?”云瞬上了车,第一句就问的这个。
舒豫面沉似水:“她回不回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云瞬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怎么她身边的人都是孩子性子,个个都那么任性:“她现在有身孕了,你该对她好一些。”
舒豫身子一僵,这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似乎是合乎逻辑,却又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什么时候……我们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淡淡的惆怅从舒豫的身上散发出来,他握住云瞬的手,放到唇边,像是在请求。
而回应他的,只是初秋长安城的风。
永徽三年的冬天悄然过去,风中还有些许料峭。
武媚娘裹紧身上的狐裘披风,站在狭窄的宫中甬道上,直到看见云瞬带着巧眉走来,立刻高高地扬起手:“李云瞬!我在这儿!”
云瞬快走几步到她跟前,摸了摸她冰凉的手:“等很久了吧?”
“我们才人一听巧眉姐说您要过来,高兴得不得了,一早就站在这儿,我劝了好半天,说什么都不肯回去呢。”香螺给她们捧来暖手的熏笼,又忙着去泡枣茶。
“怎么香螺还叫你才人呢?我可是听说陛下已经拟旨加封你为昭仪了。”云瞬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枣茶,身上舒服多了。
武媚娘嗔怪似的看了一眼香螺:“她是一直这么叫,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口了。不过陛下还没有下旨,所以这么叫着也没错。”
“虽然旨意还没有下,可现在这事儿朝上都传遍了,估计陛下的旨意也快到了。”云瞬垂着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巧眉乖巧地递过食盒和药包:“王妃刚才去了御药房,配了些安胎进补的药,这些是给您准备的。香螺,每天一次,酉时服用。”
“谢谢您总惦记着我们才人,刚坐胎的时候,才人总是做粗活,奴婢还怕对小皇子不好呢,幸亏有您,补药,好吃的,什么都给才人送来。”香螺说得诚心诚意。
云瞬抿唇笑着,看着对面武媚娘凸起的肚子:“孩子还好吗?”
武媚娘立刻苦瓜着一张脸:“他倒是好了,可我却胖了,你瞧瞧,我现在就是一只木桶,圆滚滚的,难看死了。”
几个人都跟着笑起来,半晌,武媚娘放下手中的茶盏:“我倒是挺好,可我却听说,你家里头那位侧王妃最近可不消停。”
巧眉哼了一声:“还不是老王妃听说这个儿媳妇有了孩子,欢喜得不得了,把她当个宝似的宠着,要不,凭我们王爷,她敢……”
云瞬捏了颗枣子放到嘴里:“可能是有了身孕的人性情也改变了许多吧。”
“胡说,我是过来人,她哪是性情变得多,她本来就那个德行。”武媚娘一副看不上的样子瞧着云瞬,“你好歹是当家的主母,怎么就任由人家在你头上作威作福的?长孙舒豫呢,他也不管吗?”
云瞬笑了下,没有回答。
舒豫对她怎样,她心里清楚,现在谢丽姝怀着孩子,老王妃向着她,偏袒她,她又何苦让舒豫在中间受这个夹板气,左右为难。
云瞬刚回府门,就听见别院里叮叮咣咣响成一片,巧眉往里头跑,一会儿耷拉着脑袋出来:“是侧王妃请了工匠,正在拆别院和咱们那儿连着的那堵墙。”
“哦。”云瞬应了一声,往自己的房间走,才到门口,便看到有个年老的嬷嬷在门口指挥着下人往外搬八角对扇的牡丹屏风,巧眉立刻跑过去阻止:“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往外搬东西?”
那个年老的嬷嬷见了巧眉,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笑模样来:“你就是小巧眉吧?忘了和你说,御医说了,春天到了得多开窗通风,可你也知道现在外头的风多凉啊,吹坏了我们王妃可不得了。你也知道,我们王妃现在身子重,不方便。”
巧眉使劲儿咬着后槽牙,脸上也赔出一个笑容来:“侧王妃怕吹风,您就去给她外头买个屏风不就完了?干吗搬我们的?”
“哟,你这不是说远了不是?咱们都是做下人的,主子指明了说喜欢这对八角对扇的牡丹屏,老身也不敢乱做主张呀。再说了,王妃宽容大度,区区一个屏风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别愣着啊,接着搬,还有那对儿珐琅瓷的花瓶,对对,就那对儿,一块儿搬走。”老嬷嬷在一边指手画脚,吩咐手下人。
云瞬看了她两眼,转身走了。巧眉气得直跺脚,也只得跟着她一起往外走:“王妃,您这是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