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侧王妃修别院,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会听不着?”巧眉又追问,那小厮支支吾吾半天,才说:“给侧王妃修的别院……不在这儿。”
“不在这儿?那在哪儿啊?这儿不就是王府的后宅吗?”巧眉被他说得有点发蒙。
“王爷在王府里另挑了一处宅子给侧王妃修……修了别院。”小厮说到最后几乎是拿舌头一带而过,这事儿……贺叔交代过,不让说。
巧眉立刻抬眼看了看敞开着的卧房窗扇,心里沉甸甸的:“你去忙吧。我知道了。”小厮如获大赦,立刻跑了。
来在房门之前,巧眉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换上一副大大的笑脸:“王妃,您晌午要吃什么?奴婢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飘着白檀香的房间里,云瞬正坐在桌前临帖,巧眉一进来,她便放下笔:“我中午没什么胃口,随便备些吃的就好。一会儿你到前头去看看,对了,晚雨,你也叫几个伶俐的丫头过去帮忙,前头冯妈怕是要忙不过来。”
晚雨是新被贺叔调过来的丫头,年纪不大,却老成持重,听了云瞬的话,轻笑道:“王爷让咱们伺候王妃,可没说让伺候侧王妃。咱们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伺候您。”
巧眉也跟着说:“是啊,王妃,您别操心前头了,前头……自有人忙活,我们几个还是留这儿伺候您吧。”
她们不愿去,云瞬也不强求,忽而想起一件事来:“初晴呢?一早上没见她了。”
晚雨似乎才发现初晴不见了,脸色一变,立刻说道:“奴婢去找她。”初晴是和她一起被挑来的丫头,可性子却活泼好动得很,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她可别惹了什么麻烦才好。晚雨刚出了门,就看到有几个侍女在树底下窃窃私语。
“你没瞧见吗?那边好大的气派,光是装缎子的箱笼就有五六只,还有那么多的珠宝首饰,真是漂亮极了!”
又听另一个低着声音说:“要是再晚几天就好了,咱们就能去伺候那位新夫人了。可惜了……”
“别乱说,你来得晚不晓得,王爷对咱们这位多上心。”
“可我总听人说,妻不如妾,搞不好最后还是侧院的新主子风头盖过咱们这位正主儿。”
晚雨沉着脸,咳了一声,从房檐的阴影里走出来,惊得那几个小丫头一跳,里头一个穿着与别人不同的小姑娘一看是她,立刻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晚雨走到她们近前:“你们几个,眼皮子怎么那么浅?咱们都是王爷亲自挑出来的,王妃待咱们哪样不好?背地里说这些有的没的,让贺叔和冯妈听见,怎么得了?快去忙自己的活儿吧。”
“初晴,你过来,王妃刚找你呢。”晚雨一见初晴要溜,赶紧叫了一声。初晴耷拉着脸,走过来:“知道了,晚雨姐。”
“我告诉你,你比她们身份都高,不要和她们这些小丫头一般乱说话。王妃是正妃,又早进门,以后生个一儿半女就更尊贵,现下那边的风光算得了什么。以后要多给那些小丫头说这些,不要像她们一样轻浮。”晚雨一顿说,初晴不敢再说话,一个劲儿点头。晚雨走了几步,又叮嘱说:“一会儿见了王妃不要说前头的事,王妃要是问起来,就说不晓得,明白吗?”
“是,我知道了。”初晴也觉得晚雨说得很有道理,王妃的确对她们不错,要是王妃真伤心的话……她也会跟着难受的。
书案上一副字已经写完,云瞬正端详,听见晚雨和初晴回来,也没回头就吩咐道:“你们几个收拾一下,一会儿我要去盛王府。”
三个小侍女面面相觑,半晌,巧眉挤出一个笑来,半开玩笑似的说:“王妃您是忘了吧?今天晚上……侧王妃还要给您敬茶,您……不能出去。”
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洞房花烛,三拜天地……这滋味……一定很痛苦。巧眉说完,懊恼得只差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尖,可这些话不说……也是不行的吧?
云瞬“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啊,我还真忘了。那好,晚雨,你带着初晴,再挑几个人,去盛王府吧,给清菡说一声,我这边还有事,晚一点过去观礼。”
晚雨点头,带着初晴走了。
初晴走到外头,才敢低声说道:“晚雨姐姐,咱们王妃真是一点都不在意王爷啊。”
晚雨没说话,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吧,咱们去盛王府。”
傍晚的时候,舒豫来了。
巧眉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舒豫环视一圈也没看见云瞬,巧眉立刻解释道:“刚有人来说后院池塘里的荷花结了莲蓬,王妃去赏花了。”
舒豫挑了挑眉,他都要和别人成亲了,她还有心思去赏花?
碧清的池水,红得像火的锦鲤,白玉的石桥,着淡青色长裙的云瞬侧坐在青石凳上,拿着鱼食,慢慢朝池子里抛撒,引得许多的鲤鱼凑过来争相抢食。舒豫站在她十几步远的地方,不由看得痴了。
她总算不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肯出来看一看,走一走了。舒豫稍觉欣慰地想着,脚下朝她移了过去,缓缓抱住她窄窄的肩膀。云瞬一怔,那股独属于他的湖水般清凉的味道提醒她,背后这个男人是长孙舒豫。
“在看什么?”他把头埋在她的发丝之间,那上面有好闻的兰花香气,幽静的,又孤僻的味道,宛如她本人。
云瞬垂下眼帘,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暖热:“在看鱼。”
似乎对她会好好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感到意外。舒豫也愣了一下,云瞬回身看了他一眼,顺便离开他的怀抱,他前头的事情不去忙,做什么跑到这里来?
“我准备了一样东西,等过阵子弄好了,就带你去看。”蜜色的眼眸深处,有浓浓的爱意和眷恋,云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好侧目去看鱼,鱼儿没有了食物的**,纷纷游远。
其实他何必花费心思去讨她欢心?今天是他纳妾的喜日子啊。
“王爷,王妃,您原来在这儿哪,前头都准备好了,一会儿晚宴就开了。您二位也该换换衣裳,准备准备了。”湛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舒豫和云瞬,险些以为这两位是私奔离府,把他们给扔在这儿不管了。
“知道了。我陪你过去。”舒豫拉起她的手,一如既往地走在她身侧,替她挡住一侧来风。好像是那年围猎,他骑在马上,抱她在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替她挡风的。
“不用了,你去吧。”鬼使神差的,云瞬说了出来,说完,自己也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舒豫,他蜜色双眸之中有喜色连连,攥紧握着她的手:“不……我还是……陪着你。”
云瞬低下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那样大而温暖的手,不得不说,在秋天即将到来之前,它正在给自己温暖。至少,在面对荒凉之前,她没有感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