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淑妃她是白忙活一场,长孙舒豫的心长在了云瞬的身上,谁抢也抢不去。这最后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银剪刀拨了下燃着的烛心,爆出一朵烛花,灼灼的烛光映着王皇后阴柔的笑容,这一场赌局,她已经竭尽全力,成败与否,只在天意。
卯时刚过,湛栌早早地跑到偏殿门口,搓着手焦急地等着舒豫醒来。
房间里,已经不复昨晚的温柔旖旎,醒来之后的长孙舒豫很快看清睡在身边的女子并非是他的妻子李云瞬,而是……
“怎么是你!”舒豫眉头一拧,揽衣坐起,躺在外侧的丽姝脸上一红,不怎么敢看他精壮的上身,咬唇半天,才懦懦地开了口:“我们……昨晚上,你……你拉着我,不肯让我走,我只好……啊!舒豫……你!”
舒豫额角的青筋隐隐可见,没等她说完,一把将她推了下去,自己翻身下床穿戴衣服,不去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他此时心乱如麻,做过的事如同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而他要怎么给云瞬一个交代?
见他拔腿要走,丽姝扑过来抱住他的腿:“舒豫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不管我!”
舒豫冷声一笑,鄙夷地看着伏在脚下的丽姝:“天底下想爬我长孙舒豫床的女人多如牛毛,我难道挨个儿都要管吗?”
丽姝此时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匍匐着扯住他的衣裳,却被长孙舒豫挣开。她在他背后嘶喊道:“长孙舒豫!你敢就这么算了,我就敢让你身败名裂!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舒豫停了脚步,紧攥的双拳克制着自己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怒火,精明如他,如何不知自己昨晚是一时疏漏给了别人这个机会,他堂堂的安庆王,被人摆了一道。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舒豫转过身,双目之中冷光连连,他后退几步,居高临下地砸下几句话来,“谢丽姝,你好。”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丽姝早已豁出去,也分不出她是哭是笑:“不,你才不是怕身败名裂,长孙舒豫,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李云瞬交代是不是?”
“凭你也配提她的名字!”舒豫钳住她的肩头,痛楚让丽姝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再多讲一个字,这样暴戾恼怒的长孙舒豫,她从未见过。
“陛下驾到,萧淑妃娘娘驾到。”门外一阵人声攒动,湛栌听屋里乒乒乓乓一顿乱响,根本不敢上前,这会儿借这个机会赶紧上前打开房门:“王爷您醒……”眼前的一幕让湛栌始料未及,青筋乱跳的舒豫王爷怒火冲天地瞪着地上衣衫不整的丽姝郡主,这二人此时的场景着实太过暧昧了些。湛栌瞟了一眼凌乱的床榻,嘴角挂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王爷,您起来了。”
舒豫回头看见他,想也没想一巴掌甩在湛栌的脸上。湛栌原地转了一圈,捂着脸,不敢再说话。门外,高宗和萧淑妃已经到了,萧淑妃挽着高宗的胳膊,美艳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意,看了眼敞开着的房间,淑妃柔声笑道:“陛下您瞧,您要是来晚了,可就不能给安庆王做这个主婚人了。”
高宗本来是一头雾水,但现下却看得明白,忍不住眉头皱起:“爱妃……这……是怎么一回事?”
舒豫几个深呼吸勉强压下心头怒火,整理好衣服走出来跪迎圣驾。
“陛下您还不知道吗?咱们谢大人的这位千金,从小就爱慕安庆王,早就立下志愿此生非安庆王不嫁,眼下看来,昨天倒是巫山云雨,成就一番佳话了。”
“爱卿,果真如此吗?”高宗也有点不怎么信,他可是记得当初舒豫来求自己为他和李云瞬指婚的时候那股非卿不娶的决心,怎么还不到一个月的工夫,此卿就非彼卿了?
舒豫咬紧牙关,跪在地上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此中有些隐情,请陛下借一步说话。”
高宗点了点头,放开萧淑妃的手,随舒豫到一处树荫下站定。舒豫此时已经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高宗看着这个久经沙场的得力臂膀。眼前长孙舒豫的神色与平日的沉稳截然不同,尤其是眼睛里那种万念俱灰的神情让他猜出此事绝不简单。而在舒豫还没开口之前,高宗先开了口:“舒豫啊,这桩事,你打算如何解决?”高宗看了看他,忽而叹了口气,“此处没有旁人,有什么想法你尽可以对朕讲明。”论起辈分,舒豫还是高宗的亲表弟,撇开君臣之名不提的话,兄弟之间倒是可以有什么说什么。
长孙舒豫终究是长孙舒豫,绝不是皇帝随便几句话就会忘记自己身份的人,舒豫对着高宗撩衣跪倒:“此事,舒豫听凭陛下吩咐。”
高宗一愣,双手相搀:“你不是对云瞬她……”
“臣对云瞬一往情深,此情不渝,而臣也是个敢作敢当的大丈夫,这件事,臣会对丽姝郡主负责的。”天知道,长孙舒豫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心似油烹是怎样的感觉?他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他纵有千百个不愿,气恼,不甘心,这些话他也要对高宗讲明,不仅是因为他长孙舒豫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且他还是一个善于揣测君王心意的臣子。
果然,高宗听见他这样说之后,表情放松了下来,说实在的,他还真怕舒豫给他来个一百二十个不愿意,那样的话,他可就太难办了。君臣二人半晌无语,良久,高宗才低声说了一句:“委屈你了,舒豫。”
舒豫淡然一笑:“丽姝郡主乃户部谢大人的独生女儿,这桩婚事,臣何来委屈之说?”
高宗拍了拍他的肩头:“有些事你我二人心知肚明,西方战事加紧,前线用粮,用钱,长期下去,国库怕是难以为继,幸亏谢彦暗中有些手段,好歹能保前线半年的军饷粮饷无忧。他前几日来找过朕了,对朕提起过他女儿的婚事,也提到了你,只是被朕暂时搁下,没想到……”
舒豫冷冷一笑,双手抱拳:“臣愿为陛下分忧。”
“好。你这份情义,朕替前线的将士们记下了。”高宗说到动情处,眼眶微红。
另外一面,丽姝也穿戴整齐,由锦安领着走了出来,一见萧淑妃,小脸顿时羞成一块红布,盈盈拜倒:“淑妃娘娘万安。”
萧淑妃笑得合不拢嘴,扶她站起来:“打今儿起你可就是安庆王的侧王妃了,你欢不欢喜?”
丽姝用力点头,可随即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总归是个侧室。”
“你呀,不要贪功冒进,这侧王妃做着做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正牌的安庆王妃。”萧淑妃拉着她的手,笑意如许。锦安趁机说道:“有娘娘做你的后盾,郡主还担心什么,只要郡主日后听从娘娘的吩咐,这正王妃的位子指日可待呢。”
几句话说得丽姝心旷神怡,忽而她想到一点,又担心起来,拉着萧淑妃的手,道:“可是我爹那里……他要是知道我自己贴上舒豫,他肯定要打死我的。”
“哎,怎么会呢,陛下赐婚是多大的荣宠,你爹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打死你呢?”萧淑妃笑道。
丽姝似懂非懂地重复着她的话:“陛下会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