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的长孙舒豫不得不让云彻赞叹,也只有这样潇洒俊逸的王爷才能配得上他姐姐。连他那标志性的少白头都被大红的礼服衬得柔和了许多。原来这个铁面冷情的王爷也不是那么冷酷无情,大概是长孙舒豫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他姐姐身上。唉,那个姐夫真是可怜又可悲,他挖空心思想设计一场美满的婚礼,可怎奈,婚礼上最重要的那个人的心,却不在他的身上。
道边是路人们羡慕的啧啧声,礼仗走得很慢。在快到安庆王府的大道上,队伍敲锣打鼓地走着炫耀着,蓦地,有人从路旁的树影里蹿出来横在仪仗之前,二话不说奔着花轿就冲过去,嘴里一边喊着:“李云瞬,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舒豫快速勒住马,一眼认出来扑到花轿前的那个人。是槿华。
槿华早被周围的侍卫们拦住,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往里头挤,死命地想要挣脱开侍卫们的钳制。清菡对着轿夫们一个劲儿地喊:“都抬好了!抬好了!轿子可千万别落地!”新娘子的新轿子,半路沾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舒豫从马上看过去,冷峻的面庞上带出阴冷的气息,槿华头发都乱了,也不顾不上,对着云瞬的轿子一个劲儿地哭喊:“李云瞬,安庆王妃,求求您,救救他!”
槿华还算是有脑子,她始终没有说出来那个他是谁。
可在局中的这几个人谁都心知肚明,这个他,到底是谁。
“苏夫人。”盛骏第一个看不下去,在马背上拿鞭子一指她,“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晦气呢?今儿是舒豫哥的好日子,你这么一哭一闹,算是怎么回事?还不赶紧滚回你的墨妙苑去好好面壁思过?”
槿华根本没有理会盛骏的冷言冷语,一双泪眼盯着云瞬的轿子,毫无预兆地跪在地上朝她磕头:“安庆王妃,您救救他吧。”
“还不赶紧拉下去!你们都是木头做的吗?”盛骏瞧着这个疯女人就来气,拿下巴一点对面的侍卫,侍卫们立刻抛下顾忌,将槿华从地上拖走,槿华双手抓地,死活不肯老老实实地被人带走,一边嘶喊着:“他……病得厉害,可没有太医愿意去给他瞧病啊!只有您能救他!只有您能救他呀!”
“快别让她喊了。”清菡朝前快走了两步,心急得叫出来。大花轿就算做得再厚实,也隔不住槿华的哭喊嘶叫声,她站在外头都能感受到这一路上都平平稳稳的轿子刚才生生地抖了一下。
她再喊下去,搞不好云瞬就得弃了轿子跟她回去看看那个病得不轻的苏墨远。
“哥,这怎么办?”盛骏对付千军万马是把好手,可对付这哭天抹泪的妇道人家顿时就没了方向。舒豫冷着脸,看槿华满眼切切地等着花轿里的人给回音,他何尝不也在等待?槿华等的是云瞬的答允,而他等待的,却是云瞬的态度。
半晌,轿子里也没有一点动静。
舒豫的嘴角带上似有若无的笑意,神情缓和了不少,对着已经傻掉了的槿华道:“苏夫人少安勿躁,不止是内子在太医院有相识的大夫,本王也有一些熟识的朋友,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
舒豫这么一说,路边那些瞧热闹的人都释然了,难怪这位小妇人要来找安庆王妃帮忙的,敢情人家在太医院有熟人啊。
槿华如获大赦,磕头如鸡啄碎米:“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走吧。”舒豫下了命令,队伍又开始吹吹打打地前行了。
老苏夫人遥遥地跑了过来,拉扯起还跪在地上的槿华:“媳妇啊,你这是何苦?真惹恼了安庆王,他可是能要了你的命呀。”
“他要了我的命又能怎么样?他们都欠相公的,他们都是罪人!”槿华尖俏的脸上带出恶毒的笑意,冷笑着指着远去的花轿,“他们早晚要遭报应!早晚!”老苏夫人惊得捂住她的嘴:“我的儿!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快回家!快回家。”
夜已经深了,但房间里很亮,照得蒙在脸上的红盖头都变得更加红艳。从聘礼、仪仗,到安庆王府里专门给她修建的别苑,吃穿用度什么都是顶好的、拔尖的。她想起来在路上清菡羡慕地对自己说起安庆王对她真不错,她就忍不住冷笑,那是清菡不明白,他娶谁都会这么大的排场,因为他是安庆王,不会失了自己的身份。
白天里的事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滴溜溜乱转。她反复琢磨槿华的话,对于舒豫给自己的选择又多了一层领悟。
他曾说,只要自己嫁给他,他就会帮苏家父子一次,他的确做到了,苏墨远免于砍头的灾祸却换来永久的禁锢。可眼下,只要苏墨远在和冷宫相差无几的墨妙苑里生活一天,她就要受制于长孙舒豫一天,永远也掀不起风浪。
这就是她的夫君,长孙舒豫在新婚之日让她彻悟的道理。
不及她多想些什么,门外的喜娘丫鬟们像喜鹊一样扑腾了进来,喋喋不休地说着喜庆话,过了一会儿,云瞬听见那个熟悉的冷清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声“赏”。那些丫鬟婆子笑得更欢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湛栌将已经染上几分醉意的安庆王扶了进来,后头跟着爱凑热闹的清菡和盛骏,那两个人也没少喝,尤其是盛骏,眼睛都发直了,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新娘子瞧,清菡给了他一个爆栗:“呆子,没头没脑地盯着人家的老婆瞧做什么?丢脸不丢脸?”
盛骏嘿嘿傻笑,顺势抱住清菡的小腰:“我瞧着那人好像是你,差点就扑上去了。”
一众的婆子老妈子又起哄着笑闹起来,湛栌真怕这位小太爷闹出什么热闹来,赶紧劝清菡把人带走。谁想那两位还真执着,怎么劝都不走,非要看人家两口子喝交杯酒才肯离开。
带着酒气的舒豫朝她走来,再多的酒气也掩不住他身上冷傲的味道,他一步步地靠近,云瞬的手心里没来由地攥出一把冷汗来。
舒豫走过来坐到她的身边。福喜嬷嬷像念经一样把背得滚瓜烂熟的吉祥话说完,将两人的衣袍一角系在一起,意思是永结同心。又倒了交杯酒给她,这才闭了嘴。清菡扶着她的手,和舒豫行了交杯之礼,云瞬第一次知道,酒水喝下去原来是这样冷的。
他在嬉闹之间用喜秤挑开红盖头,满屋子的人都炸开了锅,一个胡子拉碴的王爷摇摇晃晃地带头喊了起来:“早就知道安庆王的媳妇长得好看,原来还想是不是这小子夸口胡说!没想到,小弟妹真是天仙下凡啊!”
“可不是!这模样相貌倒比得上当年先帝爷的一位才人!啧啧,安庆王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四周恭维的道喜声此起彼伏,云瞬听着舒豫和他们熟络地客套,只是眼下他再去和别人喝酒的时候,她得跟在他的身边,谁叫他们是“永结同心”的夫妻呢?
一圈热热闹闹地敬酒下来,舒豫今天的酒量似乎格外浅,喝了几杯就推辞给了身边的盛骏。喝得盛骏整个人都能溜到桌子底下去了,幸好旁边的清菡一直扶着他,才没让这位小王爷丢脸到家。
这些人热闹够了,别苑里就冷清了下来,在月色之下,舒豫轻轻拉起云瞬的手,细细端详她。
她的身上穿着一品王妃才能穿戴的华贵法服,华美又端庄,只是这样一身隆重的衣裳穿在她单薄的身上显得云瞬更加娇弱可人。舒豫忍不住放软了声音,替她拿掉一件披肩:“要不要去休息?”
湛栌朝四周围的仆从们打了个眼色,丫鬟们个个红着脸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他的手碰到她的时候,云瞬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虽然她已经在心里认命了,可她还是不能适应他这样亲昵的动作。
舒豫似乎没有感到她身上的僵硬,拉着她的手缓缓走进那间被红蜡照得通明的房间,那是他们的洞房。
才刚进屋,舒豫猝不及防地将她打横抱起,云瞬一声惊呼,抬眼看他,那张平素冷傲的俊颜上此时竟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深情。那对蜜色的眸子里因为映进了大红色而显得十分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