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已死去的两人:“追封康平王为康国公,厚葬于王陵。按照老王爷的意愿,将他与康平王妃葬于一处吧。”
“陛下,康平王妃她的棺椁不在京中。”王皇后擦了擦眼泪说。
“哦?那在何处?”高宗看向云瞬,云瞬打了个激灵,从刚才的震惊之中醒来,慌忙回禀:“母亲至今仍被安葬在乌里雅苏台。”
“那里……”高宗似乎有些为难,王皇后察言观色,劝说道:“陛下,人死为大啊。”
“好吧,等回了长安,就让李云彻去扶灵回来吧,与老王一同下葬。”高宗最后说。
安排了大小诸事之后,舒豫最后一个离开,跨出马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云瞬,想了再三还是说了出来:“你要……节哀。”也不知道云瞬听见没有,她的脸上淡淡的,没有一丝感情。
李云彻仍跪在原地没有动,突然失去双亲的痛苦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太过沉重。时间在不觉间流去,寒风卷起车帘,吹乱了少年的黑发。
云瞬站到他的跟前:“你要一直这样跪下去吗?”
“你一直跪下去,他们也不会活过来了。”云瞬看着外头的下人们忙着将马车临时改装成灵车,神情很冷漠。
半晌,李云彻才开了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云瞬眨了眨眼,只管看着远处,根本不看说话的李云彻,“我试着跪过七天七夜,我娘还是死了,等我发现自己很愚蠢的时候,已经连为她入殓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我很遗憾。”
李云彻忽然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看定了云瞬冷漠的脸:“尽管我很讨厌你,但是这一次我听你的。”
“嗯,以后,你也要听我的。”云瞬看着他说。
“为什么?是因为爹的遗愿吗?”
“不。”云瞬坚定地开口,盯着看不见的远方,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将要为了你的前途去嫁给一个我不想嫁的人。这是你欠我的,李云彻。这辈子你都要记得,你欠我的。”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了。
李云彻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对着姐姐这样冷漠的表情,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忽然笑了,指着云瞬大笑了起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会难过,不会伤心,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李云瞬,你没有心!”他发疯似的扑到云瞬的身前揪住她的衣襟就往马车的内壁上撞,“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个没有心的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一直守在车外没有离开的舒豫一个箭步冲进来,从发疯的李云彻手中救出云瞬,饶是他快如狸猫,可云瞬的额头还是被撞破,渗出殷红的血来,在这个充斥着死亡味道的夜晚看来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舒豫一阵心痛,紧紧地抱住云瞬:“御医呢?去传御医来!”
“你们都出去!你们都出去!”云彻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像一只找不到亲人来为它舔舐伤口的幼兽。有士兵要进来搬走尸体,被舒豫一眼吓住:“滚!”冷面王爷一声喝,士兵们立刻都跑得远远的。
盛骏听见里头动静不对,也跟着跑了进来,看见舒豫面色铁青,抱着的云瞬脸色也十分苍白:“你们都退下,没有命令,不许进来!舒豫哥,你带云瞬姐去找御医吧,这里我来看着,不会让那小子胡来的,你放心。”
舒豫点了点头,直接抱着云瞬走了。
随行的御医正是上一次给云瞬看过腿疾的那位周太医,安庆王和云瞬的事儿他略微清楚一二,给云瞬上好药之后片刻都没敢耽误,提着药箱就跑了,临时扎起的帐篷里只剩下舒豫和云瞬两个人。
云瞬面色苍白地头靠着墙坐着,舒豫坐在她的对面,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这样坐了大概半个时辰,她忽然开口:“我爹的遗愿,是真的吗?”
舒豫的心再次剧痛起来,她这么问他,显然是在怀疑是他从中作梗让李图说出那些话来。“是真的。”他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回答得很认真。
“李云彻说我没有心,一个没有心的女人,你也要娶吗?”
“要。”舒豫回答得很快,很干脆。
“长孙舒豫。”云瞬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抬起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蜜色的眸子,“我不是没有心,而是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这辈子,你都不会得到我的心。”
舒豫正视着她冷沉的双眸,似乎勾了勾唇角,棱角分明的唇瓣里吐出几个字来:“我不在乎。”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舒豫都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能痛到这种地步,一个人的心能豁达到这个地步。连盛骏都认为是他一直在逼她就范,可他们谁能看到,他苦等了十一年的心此时正在滴血。舒豫把手放到她冰凉的手背上:“云瞬,我不在乎。不在乎你和别人的过去,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你的心,我迟早都会得到,迟早。”
云瞬没有再说话,只是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她站起身往外走,被舒豫拉住:“你去哪儿?”
“用不着你管。”
“今晚哪儿都不许去,好好睡觉。”
云瞬冷笑着回头:“长孙舒豫,我还不是你妻子,你凭什么命令我?”他和她冰冷的眸子对视良久,忽而放缓了神情:“你想去看云彻,我可以陪你。”
云瞬愣了一下,胳膊一甩挣开他的钳制,转身走了。
为萧淑妃的祈福因为染上血色而让人唏嘘,高宗特许云瞬和云彻次日一早便动身回京,一个是毫无经验的少爷,一个是毫无威信可言的郡主,当家人没了,府里头还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高宗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临时调派了一队士兵护送他们下山回京,舒豫事务繁忙不能离开,盛骏自告奋勇地担起保护的职责。
来时虽然虚假却有笑声的路上此时只剩下姐弟二人的默默无语。
出乎意料的,康平王府里居然没有一丝慌乱,迎面便是煞白的纸灯笼随着风滴溜溜地乱转,府内已经摆设好灵堂,府内上上下下的仆从个个戴孝,一早就出来跪迎康平王的灵柩。湛栌顶着一对黑青的眼圈从院子里迎出来给她和云彻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