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33章 问你个事谁往我家窗户上糊粑粑了（第2页）

贴饼子被他掰成两半，一半泡进汤里吸饱了汁，另一半捏在手里咬得“咔嚓”响，焦边的脆渣掉在碗沿上，他也不嫌弃，低头就着热汤呼噜呼噜往嘴里送。

铁锅里的白菜帮子煮得烂熟，筷子头一戳就透，苟日新夹了两筷子就着饼子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碗往桌上一放，从裤兜摸出个一个雪花膏：“妈，特意给您买的。”

李翠芬笑着推回去：“给京茹用吧，我都这年纪了，还用什么雪花膏。”

“妈，您就收着吧，”秦京茹往他碗里添了勺粉条，“我用不着。”

“那行，那我就收下了。”李翠芬见儿媳都这么说，只好收了下来。

苟日新低头扒拉饭，汤勺碰着碗沿叮当响。

他最爱这贴饼子的焦底儿，嚼起来带着炭火的香，熬白菜的汤稠乎乎的，泡着饼子能多吃两大个。

吃到兴起时，他把蓝布衫往腰里一掖，袖口撸得老高，热得额头冒细汗，顺手扯过搭在灶台边的旧毛巾擦了把脸，毛巾上还沾着玉米面的渣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翠芬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又往他碗里添了块豆腐。冻豆腐吸满了汤汁，咬开时热汤顺着嘴角往下淌，苟日新也不擦，拿饼子蘸着碗底的汤，吃得唏哩呼噜响。

吃饱喝足后，苟日新往椅子背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妈，你们吃着，我出去溜溜食。”苟日新歇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对李翠芬说道。

苟日新推门出去时，檐角挂着的冰棱正往下滴着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坑洼——

虽说已是腊月，日头却好得出奇，把院墙上的冰碴子照得透亮，反倒是西北风吹得人脖子缩紧。

他搓了搓手，蓝布衫的衣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后腰处还沾着片没拍干净的玉米粉。

院子里的洋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上挂着的冰棱足有寸把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苟日新刚走到井台边，就听见院里传来自行车碾过冰碴子的“咯吱”声，抬头看见许大茂推着二八杠进了中院，车后座还绑着个装胶片的铁匣子，车铃铛上结着层白霜。

“大茂，你过来。”苟日新冲他招了招手，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许大茂的后背明显僵了僵，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低头盯着地上的冰溜子没动弹。自行车链条在低温里发出“咔嗒”的轻响，惊飞了墙根下觅食的麻雀。

苟日新见状，索性迎过去。

腊月的风刀子似的，刮得人耳朵生疼，他看见许大茂鼻尖冻得通红，棉帽的护耳耷拉着，遮住了半张脸。

“躲啥呢？”他伸手拍了拍许大茂的车座，铁架子冻得冰凉，“咋，电影放完了？”

许大茂这才勉强笑了笑，车把往旁边偏了偏，避开苟日新的目光：“咳，公社昨儿个放《地道战》，散场晚了。”说话间，他的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碎冰，冰碴子蹦到裤脚，沾了层白霜。

苟日新似笑非笑的看向许大茂，问道：“问你件事，我窗户的被人糊了一坨粑粑，你知道是谁干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