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朱棣不愿就此放弃,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于是也往朱元璋身边凑了凑,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父皇,如今这兴旺景象,说不定只是表面看着好。”
“您看,有人在应天府那位真龙天子背后鼓捣事儿,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就算现在看着是在帮衬着允熥,可人心隔肚皮,一旦手里的权柄重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起异心?这权啊,要是不实实在在握在咱老朱家自己人手里,早晚有一天,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可就保不齐姓朱了。”
朱棣这番话,表面上是在为大明江山的将来忧虑,实则是想挑起朱元璋的防备心,盼着父亲还有夺回权力的心思,这样他自己的谋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朱元璋听了这话只是呵呵笑了笑,漫不经心道:“你多虑了。”
说完便领着朱棣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烧饼店,朱元璋扬声招呼道:“老板,来两个烧饼!”
那老板笑容满面,一边应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装好烧饼,还额外塞给朱元璋一小包卤花生,热情地说道:“大爷,您尝尝!这是我家婆娘亲手做的,我打算过两天拿出来卖,您要是觉得好吃,到时候可一定来光顾!”
朱元璋接过花生,随手丢了几颗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笑道:“嘿,真不错!以后肯定常来!”
看着朱元璋与老板谈笑风生,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笑意,那模样竟与寻常街边老翁无异。
朱棣心中陡然一紧,酸涩与失望如潮水般翻涌。
曾经,父皇于朝堂之上雷霆震怒,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威慑群臣,于战场之中金戈铁马,杀伐决断,尽显霸主之姿。
可如今,眼前之人却为一包卤花生、几句家常便话便展露欢颜,哪里还有半分往昔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又哪有一丝称霸四方的狠厉霸气?
想到此处,朱棣只觉一阵悲凉涌上心头,仿佛心中那个高大威严的父皇形象正逐渐模糊。
这时,朱元璋将夹着卤花生的烧饼递到朱棣手中,开口道:“老四,尝尝。”
朱棣哪有心思品尝,只是随意嚼了嚼,味同嚼蜡的敷衍道:“确实好吃。”
随后便跟着朱元璋继续前行。
一路上,两人皆默默无言,直到走到这条街市的尽头,原本热闹喧嚣的氛围逐渐消散,四周终于安静下来,而两人手中的烧饼也恰好都吃完了。
朱元璋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拉住朱棣,目光直视着他,认真地说道:“老四,你拍拍胸脯问问自己,你在北平府也有些年头了,这样的街景你以前见过吗?”
“现在可不只是北平府这样热闹,其他各地想必也都是如此。这样的场景,你爹我做梦都没敢想,可现在却有人实实在在地做到了。咱扪心自问没这个本事,你觉得你有?”
此时,陆威守在巷子口,确保周围没有外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朱元璋便有话直说。
他真心希望自己的这番话能让朱棣清醒过来,不再执迷不悟,以免将来犯下大错,到时候连他这个当爹的都保不下他。
朱棣见朱元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再拐弯抹角,神色郑重地说道:“父皇,我的确做不到。正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我才更加不能允许朱家的江山落入旁人之手。”
“这大明皇朝是您一手建立的,怎能轻易拱手让人?那个躲在当今陛下身后的人,现在看似人畜无害,可人心难测,自古以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数不胜数,又有几个能从始至终都不心生异心、一心辅佐帝王?”
“您如今身体康健,尚有能力拨乱反正。可若有朝一日您龙驭宾天,到那时,儿臣又该如何是好?二哥和三哥都已不在,这千斤重担,儿臣实在难以独自承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