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咱这叫以退为进
包厢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烘不暖四人紧绷的神色。
姚广孝捻着佛珠,连眼皮都没抬,可他带来的密报如同一场风暴,让这几日的空气都凝结了——锦衣卫指挥使宋忠竟抛下天子近侍之职,日夜兼程奔向北平府一带。
要知道,姚广孝在应天府苦心经营的眼线,平日里也只能打探到只言片语,而宋忠这般火急火燎的动静,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彻查秦王、晋王之时。
朱棣捏着茶盏的指节发白,这几日他寝食难安,夜里总在梦中惊觉府外马蹄声,冷汗浸透了里衣。
直到探马来报宋忠转道大同府,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悬着的心终究没能彻底放下。
此刻于牛的话如重锤敲在心头,朱棣下意识摩挲着下巴,目光深邃如古井,倒映着摇曳的炭火。
“应天府如今密不透风啊。”
朱棣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望着杯中游移的茶叶,好像是指望着能从中窥见朱允熥的心思,“宫中消息严丝合缝,那小子沉得住气,背后之人更是深不可测。就像一团迷雾,越想看清,越辨不明。”
他表面上神态自若,谈笑间饮尽热茶,可只有徐妙云知道,这些日子他在书房反复推演局势,案头的兵书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想起宋忠快马加鞭赶来时的情形,朱棣至今心有余悸,当时他甚至已经暗中安排家眷转移,只等最坏的结果。
“即便此番不是冲着咱们,恐怕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朱棣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瓷碗与木盘相撞发出清脆声响,“那小子向来要么不动,一动便是雷霆之势,咱们不得不防。”
他起身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音,如同战鼓,一声声敲在众人心里。
相比之下,姚广孝显得颇为淡定。
他轻轻将佛珠收起,缓缓睁开双眼,脸上神色从容,语气不紧不慢地劝慰朱棣道:“王爷,无需过分忧心。既然他们去了大同府,那便与咱们不相干了。”
“咱们只需耐心等待,那最新一期的《大明日报》上定会露出些蛛丝马迹。那小皇帝的幕后之人做事虽让人难以揣摩,但这报纸往往是他传达消息的途径,到时候自会见分晓。”
朱棣微微颔首,总算是稳住了心神,缓缓坐回椅子上,只是那眼中仍隐隐透露出一丝担忧,静静地盼着护送报纸的人从应天府归来。
同一时刻,朱元璋带着陆威走进了与朱棣仅隔两个房间的包厢。
自上回的事情之后,朱元璋细细复盘,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来花满居的事儿肯定被朱棣察觉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再遮遮掩掩,反正之前的演技已经破绽百出,索性就直接摊牌,每逢报纸发行,便直接过来。
朱棣即便察觉到了朱元璋的意图,却也无计可施,更不敢当面质问,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与朱棣的坐立不安不同,朱元璋倒是神态自若、心怀坦**。
他惬意地抿了口热茶暖身,而后兴致勃勃地跟陆威念叨起来:“最近这天气着实不错,路上没了冰雪的阻碍,想来护送报纸的人今日能早些回来。”
“咱们上回拿到的报纸先行板上,空出了好大一块版面,一看就是有要紧事要公布,才特意留出的。这几日啊,可把我给好奇坏了,一直琢磨到底是啥事儿,能值得空那么大版面来讲。”
“也不知道我那好大孙,这次又要耍什么新花样哈哈,真让人期待啊!”
最近这段时间,朱棣越是过得如履薄冰,朱元璋就越是轻松惬意,尤其是对比往年他执政的时候,每一个冬天都能让他的白发掉落满地。
光是看着各地受灾和死亡的人数报告,就愁得他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山西冻死三百人,山东饿死五百户……那些折子摞起来比城墙还高,字字如刀剜着他的心。
但是今年,这些烂摊子全都甩给了朱允熥,他待在北平府,安稳过冬,当真是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以至于连秦王和晋王之死都在他心中渐渐淡去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悲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