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满脸歉意地看向三人:“贫僧失态了。”
于牛见他恢复正常,长舒一口气,赶忙安慰道:“大师,您先别着急,这事儿说不定还有转机。要是白煤价格高昂,即便那些人有购买资格,也买不起呀。”
姚广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此言差矣。他连限制购买资格这般手段都想得出来,又怎会定高价为难真正需要的百姓?”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此番所作所为,明摆着是要收拢民心。哪怕做亏本买卖,也会坚持到底,此乃‘欲取之,必先予之’。”
“当初百姓购买廉价布料时,朝廷做了详细登记,买了多少、哪些人买了,都一清二楚。如今对布料购买的管控必定极为严格,想钻空子,难如登天。”
姚广孝之所以如此崩溃,正是因为这点。
白煤本身并非关键,可失去的民心,却再难挽回。
一旦应天府收获万民拥戴,他们还能凭借什么起事?
恐怕刚有一丝苗头,就会被彻底镇压,甚至无需朝廷动手,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将他们淹没,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于牛虽有些鲁莽,但这番道理他还是能听懂的。
刹那间,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包厢里的气氛愈发压抑,令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徐妙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如,咱们就此放弃先前的念头,安安分分当好燕王,守好北平。如此,情况也坏不到哪儿去。”
然而,面对徐妙云的提议,朱棣表情冷峻,给出的反应非常冷淡。
他的双拳在宽大的袖子里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锐利如鹰隼的双眸中,满是壮志未酬的不甘与痛苦。
正如朱元璋所料,被多年滋养的野心,又岂是一朝一夕便能如潮水般轻易退去?
当初,为了下定决心争夺皇位,朱棣内心经历了无数次挣扎与煎熬,做了大量的心理建设,好不容易将自己逼到如今这一步,此刻让他放弃,谈何容易?
于牛抬眼瞧了瞧朱棣的神色,瞬间明白朱棣绝不可能就此罢手。
他虽没什么智谋,帮不上太多忙,但忠心耿耿,毫不犹豫地猛一拍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道:“殿下,甭管您做啥决定,我这条命就交给您了,誓死追随,绝无二话!大不了咱们拼他个鱼死网破,也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放弃!”
朱棣并未急于回应,而是缓缓将目光投向姚广孝。
毕竟,朱棣原本并无这般野心,是在姚广孝日复一日的怂恿与鼓动下,心中才渐渐生出这觊觎皇位的念头。
所以,如今面临是否放弃的艰难抉择,他迫切想听一听姚广孝的看法。
然而,姚广孝却仿若失了神,对朱棣投来的求助目光毫无反应,沉默不语。这让朱棣有些按捺不住,主动开口唤道:“大师。”
随后,他急切地问道:“大师,您觉得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是否还能将希望寄托在父皇身上?”
“如今父皇在百姓心中,影响力想来依旧不小。可若再耽搁些时日,恐怕百姓真就将父皇抛诸脑后了。”
朱棣的意思很明确,想趁着洪武大帝在百姓心中仍具威慑力与声望之时,赶紧行动。
否则,一旦百姓心中朱元璋的地位被彻底取代,那时,即便能说服朱元璋,一切也都为时已晚。
紧接着,朱棣又补充道:“不光是父皇,淮西勋贵那些人,同样可成为我们的助力。”
“我可不相信,他们会心甘情愿放弃滔天富贵,从往日搜刮民脂民膏的恶官,摇身一变,成为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甚至愿为百姓舍弃自身利益的忠良之将。”
“虽说眼下不知那人用了何种手段,竟能让这些淮西勋贵做出改邪归正的模样,但我坚信,他们的本性难移。咱们不妨从这方面寻找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