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常升只是默默不语,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盘算着,回头得找陛下好好聊聊,提醒他淮西功臣这边已有些不稳。
张温与众人向来不同心,见他们一脸忧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暗自欢喜,心想:“难道我之前也看走眼了?若陛下真不是玩物丧志、草菅人命之人,那可真是大明之福。”
就在众人大眼瞪着小眼,气氛略显凝重之时,管家匆匆走进来,禀报道:“各位伯爷侯爷,卫姑娘在外求见。”
众人皆知,卫颖每次来都是替朱允熥传话,忙道:“快请她进来。”
卫颖进门,先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奴婢见过各位伯爷侯爷。”
蓝玉摆了摆手,说道:“卫姑娘不必多礼,是不是陛下有什么交代?”
卫颖微微点头,神色间却有些犹豫。
蓝玉见状,立刻明白,这是有话不便当众说。
他忙道:“卫姑娘但说无妨,此处皆是陛下的心腹,有什么话都能听。”
卫颖这才再次点头,正色道:“陛下今日派我前来传话。朝堂之事,今日闹出不小动静,陛下怕各位伯爷、侯爷心生疑虑,坏了彼此情谊,特让我转告。”
“先帝灵前,陛下所许诺言,绝无半分虚假。先帝在上,陛下定当铭记各位的提携辅佐之恩,始终与各位同心同德,共保大明江山稳固,保诸位万代荣华。”
朱允熥向来谋定而后动,走一步看两步。
早在布局朝堂之事前,便已想好事后如何安抚淮西功臣。
当下,他的皇位尚未稳固,急需淮西功臣的力量来制衡野心勃勃的藩王以及朝堂上文官集团,所以稳住这些人势在必行。
听完卫颖的传话,淮西功臣们的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
一位功臣满脸诚恳,站出来说道:“哎呀,陛下实在是过虑了。我等与陛下那是一心同体,先帝陵前,陛下对我们的誓言,我们铭记于心,又岂会无端猜疑?”
另一位也赶忙附和道:“卫姑娘,烦请转告陛下,让陛下安心,我等对陛下忠心耿耿,永远不会背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些冠冕堂皇却又饱含忠诚之意的话语。
卫颖此番前来,虽未带来实质好处,仅传达了陛下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颗定心丸,将刚刚产生动摇的淮西功臣集团,稳稳地拉回朱允熥身边。
他们都记得,朱元璋尚未下葬时,朱允熥便拉着他们到棺材前,指天发誓。
此举虽有些离经叛道,却让众人深信不疑,毕竟在他们所处的时代,这般发誓是极为庄重的承诺。
再者,今日朱允熥瞒着他们做的利民之事,对他们并无坏处,实在无需杞人忧天。
卫颖听着这些话,表面上笑容满面,心里却暗自嘲笑这些人愚蠢,被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浑然不知。
她不禁在心中感叹:“陛下实在是厉害,这般驭人之道,前所未见。虽说在先帝面前发誓有大逆不道之嫌,可效果显著,再无更好的办法。”
见众人已被安抚妥当,卫颖说道:“好,我定会将各位的话如实转告陛下,那我便先回去伺候陛下了。”
卫颖离开后,淮西功臣们长舒一口气。
“哎呀,刚才真是想得太多了,瞎操心,哈哈哈。”
众人又恢复了轻松愉快的状态。
这时,一人突然恶狠狠地说道:“反正陛下皇位还没坐稳,他要是敢卸磨杀驴,咱们就先下手为强!”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大家都清楚,蓝玉和常升与当今陛下有亲缘关系,这般明目张胆地说这种话,他们怎会高兴?
众人赶忙看向蓝玉和常升。
蓝玉面无表情地盯着刚才说话之人,常升则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许久,就在那人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地求饶时,蓝玉突然笑了一声。
“这话倒也没错,坐下吧,咱们的报纸应该快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