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不明真相的人对曹震百般推崇,甚至跑去跟他道歉,说以前误听谗言,说了他不少坏话,实在是非常的惭愧。
徐妙锦看着曹震被众人前呼后拥的得意劲儿,心中更是燃起一股无名之火。
淮西功臣那帮人是什么德行,或许能瞒住百姓,却根本瞒不住徐妙锦!
这文章根本就是春秋笔法,胡说八道!
徐妙锦本就因朱允熥的身份之事窝火,此刻又看到这般不平之事,心里愈发生气,觉得当朝这个皇帝简直是坨狗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认贼作父!
徐妙锦越想越气,忍不住在一旁骂道:“这皇帝真是昏了头,搞什么煤炭司,还让百姓挖那么多煤,这不是瞎折腾吗?还有那炼丹之事,简直荒唐至极!工业司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抢百姓冬季的燃料,这不是祸国殃民吗?那景川侯更是坏事做尽,竟还给他歌功颂德,这皇帝怕是失了智,分不清好歹了!”
朱允熥听到一旁徐妙锦的咒骂,这才回过神来。
见这少女气得小脸通红,不由得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徐妙锦越骂越来劲:“那煤炭司,让百姓累死累活挖煤,也不知到底要作何用,简直是劳民伤财!炼丹更是笑话,好好的皇帝不做,偏学那些昏君搞这些歪门邪道。工业司,打着发展的旗号,行抢夺百姓之实,这和强盗有何区别?还有那报纸,竟为那些恶官粉饰太平,简直是颠倒黑白!”
朱允熥眼看徐妙锦越骂越来劲,也不敢插嘴,只是默默给她倒了杯茶。
徐妙锦骂完正口渴,一口就把茶喝干,深深叹了口气,这才觉得畅快了些。
转头发现无名正一脸尴尬地望着自己,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表现太过失态,像个泼妇,失去了大家闺秀的体统,把对方吓到了。
朱允熥当然不会被吓到,只是此刻明白了为何《邹忌讽齐王纳谏》这篇文章能成为千古名章,毕竟当面指责君王的过错,真不是谁都能接受的,“面刺寡人者当斩”才是绝大多数帝王的真实想法……
当然,朱允熥除外,毕竟他如今名声不好,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徐妙锦骂得越狠,便证明他做的那些事越能不被外人察觉,而且这些话相较于民间百姓骂的粗鄙之语,已经算好听的了。
徐妙锦这会儿极为不好意思,赶紧低着头找借口解释:“刚才实在是太生气了,我不生气的时候真的是大家闺秀,绝非如此失态。”
朱允熥随口问道:“什么文章把你气成这样?我刚才走神了,没听仔细。”
徐妙锦说:“你幸亏没听,不然你骂得比我还狠。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竟给景川侯这种人歌功颂德,用春秋笔法把事实全隐瞒了,光说他干的好事,不说他干的坏事,搞得百姓对他感恩戴德,真把他当好人了。”
朱允熥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个,这不是《大明日报》的常规操作吗?每一期都会夸奖这些大官。”
徐妙锦气愤道:“德不配位!”
说完,察觉到自己语气又有些生硬,便转头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说你刚才怎么走神了,在想什么呢?”
徐妙锦嘴上这么问,心里却隐隐期待,希望朱允熥是在发愁两人之间阶级差距太大,日后无法长期交往,这样便证明眼前这个无名也是在乎自己的。
这般一想,徐妙锦立马高兴起来,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双颊也微微泛起红晕,眼中满是少女的娇羞与期待。
朱允熥叹了口气,一脸惆怅的感叹道:“有些事情无从说起,千头万绪,实在令人头疼,不知如何解决呀。”
朱允熥毕竟不是专门学金融做会计的,许多税收和税法上的内容他并不了解,所以想要直接改变国家的纳税体系,比其他事情都要难上许多,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不然直接成了“休克疗法”了。
最关键的是,正所谓官商勾结,那些商人手里的钱绝大多数都进了大官的口袋。
如今让商人多缴税,那贿赂官员的钱势必会减少,官员们的利益被触动,到时候反对的声音必然比想象中还要大。
百姓们不了解其中深意,也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到时候他的名声会更难听,朱允熥一想到这些就发愁。
看着眼前的少年这般苦恼,徐妙锦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觉得少年肯定也是在乎自己的,想要跨越阶级差距和自己有进一步发展,却苦于无能为力。
不过在这么想的同时,徐妙锦心里其实隐隐约约也有一种期待,期待着对方刚才撒了个谎。
毕竟他有这般见识,这般风度,又怎会只是小商人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