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元璋的询问,蒋瓛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纠结,好似有难言之隐。
朱元璋见状,心中明白了几分,赶忙说道:“咱们君臣多年,你是咱的心腹,咱派你去留意那小子,有话但说无妨。咱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还能被这点事吓到?”
蒋瓛内心忐忑,犹豫许久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并非闹灾,是……是陛下他……”
朱元璋一听,焦急道:“你别吞吞吐吐的,那小子到底做了何事,痛快说,急死人了!”
蒋瓛一咬牙说道:“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又被文官们严厉弹劾,工部给事中揭露,说陛下从帝库支出整整三十万两,未与户部、吏部商议,就命工部尚书秦逵用这些钱建造大量砖炉。”
“那些文官得知后,个个义愤填膺,称陛下不可玩物丧志,即便钟情烧制陶器,也不能做这等劳民伤财之事,浪费银钱,言辞十分激烈,大有拼死进谏的架势。”
蒋瓛将朝堂上的事情原原本本道出,边说边偷偷观察朱元璋的脸色,生怕这位老皇帝被气得当场发怒,还赶忙劝道:“陛下切勿动怒,莫要着急。如今锦衣卫中几乎都是当今陛下的人了,万一真出了事,臣实在是没把握护您周全。”
蒋瓛如此小心翼翼,是因为此次朱允熥动用的是帝库的钱。
朱元璋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小金库的钱一直舍不得用,结果朱允熥刚登基就如此大手大脚花钱,他要是知道,肯定心疼不已。
关键是这钱花得太离谱,任谁听了都难免恼火。
可令蒋瓛大为惊讶的是,朱元璋听完这些,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放下碗筷,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还笑着嘀咕道:“这小子又在谋划什么,心思倒是不少。”
若是以往,朱元璋肯定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教训朱允熥。
但如今他摸清了这小子的行事风格,朱允熥都能大量制造琉璃了,这些钱肯定不是从自己小金库拿的,多半是卖琉璃赚的。
人家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与他何干?
而且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朱元璋发现朱允熥这孩子心思深沉、谋略出众,不可能真把钱随意挥霍,肯定另有打算。
所以这次朱元璋学聪明了,没有急于指责朱允熥。
紧接着,朱元璋又问:“那这么多人弹劾他,他是如何应对的?”
蒋瓛心中疑惑,心想:“您怎么不生气呢?那些可都是您辛苦积攒下来的钱啊,您这态度也太反常了。”
不过心里虽疑惑,蒋瓛还是如实将后续的事情说了。
原来皇帝还未表态,凉国公、开国公那帮人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纷纷跳出来与文官们激烈争吵。
双方吵了一上午,毫无结果。
“最后陛下说腹中饥饿,让众人都回去用膳,就这般轻松地将此事搁置了。”
说到此处,蒋瓛脸上又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些功臣到底得了当今陛下什么好处,为何每次文官一弹劾,他们就像被激怒的猛兽,不顾一切地争吵。
别看这些武将说话不如文官那般文雅,可嗓门极大,吵得那些文官面红耳赤,几近晕厥。
而当今圣上就坐在朝堂之上,冷眼旁观,连劝阻都没有。
朱元璋听完整个过程,放声大笑,连连感慨道:“允熥这孩子,智谋过人啊,让两派相争,自己置身事外,这手段着实高明,把两边都掌控得恰到好处。”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就说:“行了,咱吃饱喝足了,是不是该安排咱出殡了?”
蒋瓛眼眶泛红,说道:“陛下,臣不能再继续陪伴在您身边了,您出了这应天府,一定要保重。”
说着,又给朱元璋磕了几个头。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这些年咱从一介草民登上皇位,如今又从皇位退下,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就好好替咱在此守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向咱汇报,尤其是后院的那红苕叶,我倒要看看它最后究竟能有何用处。”
蒋瓛点头,这才转身离去……